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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安遠看著眼前這個跟他長相并不相像的異母弟弟,沉默了下來,席成都說他自己壞,被他霸凌過的夏安遠一定不會感覺更好,但細數那些事情,大多都只是為了孤立夏安遠,讓夏安遠出糗,或者在席建華對夏安遠稍微好一點的第二天,找人揍他一頓泄憤,膽子干這些幼稚的打擊報復是夠用的,要真讓他動刀動槍,他未必敢。
席成很不耐煩地又問一遍:“你倒是說啊,你又是什么意思。”
“在津口,你找了幾個混混堵我,”夏安遠頭往上仰,看到城市上空被燈污染的顏色,僵硬的脖子得到片刻放松,他低頭,盯著席成,“是什么目的?”
“找你麻煩唄,讓你知難而退,趕緊哪兒來的滾回哪兒去。”席成躲開了夏安遠的視線,后一句語氣弱了些,“手下人辦的事,分不清輕重,也不知道哪兒找來幾個賊膽包天的混混,我可沒讓他們把你揍成那樣。”
“行,既然你對我那么不爽,那為什么不直接讓你的人把我開了,又為什么要安排人到我媽那去?”夏安遠簡直覺得不可思議,“保護她?她為什么會需要保護?”
“把你開了,你不是照樣會找其他地方干活兒么,當我傻?就得折騰你,讓你明白過來,京城,津口,這特么的都不是你該呆的地方。”席成沒回答后面那個問題,他反問夏安遠,“當初說好了的,拿了錢,你們倆就得一輩子再也不回來,你為什么食言?”
夏安遠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怎么,就這么怕我搶家產?”見席成一聽這話眼睛就盯著他,他的笑容更深了些,“我要是有這個想法,早在當初席建華死的時候就這么干了,還用等到今天么?回來,是因為我沒別的選擇了,我媽癌癥復發,那么多錢我沒辦法短時間籌到,除了紀馳,我又能找誰?”他開玩笑似的問,“找你嗎?”
席成像是被哽住,半天才說出話來:“靠!你他媽以為紀馳就靠譜了?像他這種人,在商場上手段狠厲六親不認,平時又會好到哪里去?他對你說不定也只是對小時候沒得到的東西那樣念念不忘,是真喜歡真在乎么?那可不見得,不然又為什么對那個小明星感興趣。”他猶豫幾秒,又說,“況且,他遲早都要結婚。這事兒他肯定沒告訴你,紀家跟喬家談這件事情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圈子里幾乎都知道,喬家先祖是從京里頭逃去h港的,前幾年才舉家搬回來,只剩個二小姐還沒結婚,他們要在京城快速站住腳跟,聯姻是最好的辦法。”
夏安遠默默地看著他,席成見他沒太大反應,繼續說:“那頭的生意可做的大得很,這么塊肥肉,多少人爭著搶著遞橄欖枝,哪知道人家二小姐一眼就看中了紀馳,剛好紀家也有這么點意思,一拍兩合的事情,又有利可圖,紀馳沒理由不同意。”
夏安遠突然問:“上一次你想告訴我的,就是這件事?”
上一次?席成磕巴了一下,他記起來,上一次跟夏安遠見面,是在那家酒店的洗手間里。
“不是,”席成搖搖腦袋,他哼笑了聲,“我想告訴你,當時你被工地和ktv開除,其實全都不是巧合,”他觀察著夏安遠的表情,“不過紀馳抬抬手的事情罷了。別被他人模狗樣的給騙了,為達到自己的目的,他什么都干得出來。”
夏安遠沒說話,他視線又轉到了不遠處的大廳里,人太多,但他還是一眼就看到紀馳,被好多人簇擁在中間,高腳杯里的液體在燈光的映照下,變成更深的顏色,變得好迷離。
呼吸在這一刻像不由自己控制,輕飄飄地被風帶走。沉默良久,夏安遠終于收回目光:“我不知道你今晚突然跟我說這些是因為什么,不過,我跟紀馳,只是一場錢色交易。”他轉身,面向整個城市的霓虹,聲音很輕很淡,“他結不結婚,跟誰結婚,有沒有其他情人,都跟我沒有太大關系,至于被開的事情,無論是出于什么原因,我也很早就已經接受了,就像你之前說的,撈一筆,到了時候就離開,都是為了掙錢,在紀馳這里掙,總比在工地上搬磚強太多。”
還以為知道這件事之后,一向要強看重自尊心的夏安遠會有什么反應,可席成沒想到他眉頭都不皺一下,竟然順著自己的話,幾乎自暴自棄。從前的夏安遠就算再怎么被自己欺負,也不會是這種三棒子打不出一個悶屁的樣子。
席成正要開口叫他,卻見夏安遠又轉頭看自己:“我們兩個從來沒這么聊過天,席成,說實在的,你今晚非常奇怪,我都不習慣你對我的這個態度,總不可能是終于良心發現了專程來找我聯絡感情的,有什么目的,大可以直說。”
這話一出,席成再沒辦法兜圈子了,但他還是嘴硬了一句,“聯絡感情不行?再不愿意承認,我他媽的就你這么一個沒出息的哥。”他垂下眼睛,臉上的復雜遮掩不住,好一會兒,才終于下定決心似的,抬眸看向夏安遠,問,“如果,我是說如果,回到當初,爸沒出事,你會不會跟我搶席家的東西?”
夏安遠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又有些疲憊地看著席成:“壓根不會有這個如果,他要沒生病,我不會知道我有這么一個爸,也不會來京城,更別說跟你搶席家的東西了。再者,就算白白給我,我也一分不會要,因為那本來就不是我的東西,席成,你放心吧,到現在你還看不出來嗎,我說的都是真心話。”
席成定定看著夏安遠,表情很奇怪,像糾結,又像愧疚,似乎有什么在令他難以啟齒,他猶疑了很久,才小聲囁嚅:“不放心的那個人,從來都不是我。”
“什么?”夏安遠沒能全聽清。
“沒什么。”席成向他靠近一步,看了眼周圍,一個人也沒有,“我是一直不喜歡你,因為爸很喜歡你,你一來,他就再也看不見我,在病床上迷糊的時候隨時都叫的是你和你媽的名字。我不甘心,也不服氣,更不理解,可我心里明白,除了我爸我媽之外,只有你一個人,是我在這個世界上,血緣最近的人。”
“所以,我來提醒你,一個人的時候少出門,要是不在紀馳身邊了,趕緊離開京城,越遠越好。”他聲音放得低,神色似乎露出幾絲痛苦,“我最近……知道了一點事情,一件,很可怕,我……完全不敢相信的事情,不能確定,還在查。想來想去,除了你,我不知道該跟誰說,”
黑夜中,他的語氣簡直難以言喻:“關于……爸當年的死因。”
第88章 “怎么辦,已經這樣了”
席成離開后沒多久,夏安遠就也進去了,還是坐在剛才紀馳帶他坐的那個位置。
其實總共出去了也沒多長時間,前后差不多十來分鐘,但席成臨走前的話讓夏安遠愣神了很久,這會兒回到熱鬧的地方,他仍然沒緩過來似的,盯著桌上的插花發呆。
席建華竟然很有可能不是病死的。
他記起來,當時席家上下個個都忙,還是席成記起來打電話通知的他,等趕到醫院時,席建華早就已經被推進了太平間。他壓根就沒見上最后一面。
胰腺癌,萬癌之王,預后最差的惡性腫瘤之一。任誰也不會懷疑已經躺在醫院那么久的席建華,會是因為別的原因,或者說別的人,才咽氣下最后一口氣的。
明明人眼看也活不了多久了,這樣做是為什么?有什么事情將要發生,讓那個人這樣急不可待?
還在查,席成只透露了這些,夏安遠不敢往下猜了,這的確是件可以用驚悚可怖來形容的事。
夏安遠很沉地出了口氣。
聽席成說席建華病中常常喊他和夏麗的名字,夏安遠并不感到意外。他忽然想起來小時候,他早起上課時發現過門邊的那些東西,牛奶,零食,玩具,衣服,隔幾個月就會出現一堆,但放學之后從沒在家里見到過,當時還小,腦子里轉不過彎,還以為是鄰居臨時放那兒的,現在回想起來,那些全是高檔牌子,不是他們破小區老弄堂的鄰居買得起的東西。
還有給自己塞過錢的那幾個陌生叔叔。那么大把的鈔票他不敢私藏,回去就交給了夏麗,卻換來一頓胖揍,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夏安遠開始接受夏麗口中關于“有錢人”的所有概念,那幾個他覺得很和藹很親切,彌補他認知中“爸爸”這個角色所有幻想的陌生叔叔,再看到時,他也只會立刻轉身埋著頭鉆到人群里溜掉。
長大之后想起來,他認為席建華其實仍然對夏麗有愛,還有愧疚,但夏麗的脾氣過于剛強,寧愿一個人那么辛苦地拉扯夏安遠,也不愿意接受席建華的一分一厘。他有理由相信,席建華不是沒有送過錢給夏麗,甚至用不同方法嘗試過很多次也有可能,可夏麗不要他的錢,不要他的愛,也不要他的愧疚,她什么也不要,甚至不要和席建華經歷過的所有回憶。
她將涇渭劃得極其分明。
不知道后來他們又是怎么商量的,但夏安遠猜,如果不是因為席建華得絕癥,又加上他當時中考后確實沒辦法在那個小城市讀到稍好一點的高中,夏麗一定是怎么也不會肯讓夏安遠知道,他爸爸究竟是誰的。
有這個前車之鑒,夏安遠非常能理解他們這些有錢人的婚戀觀。席建華這樣的人估計比比皆是,愛可以有,可以一直有,但永遠能跟性分得很開,永遠打敗不了合適與般配。
這不能說是誰辜負誰,也不能說是遺憾錯過,只能說有緣無份,做了錯題,一開始就是個錯,那么結局變成這樣也早就可想而知,怨誰都沒有道理,全是雙方自討苦吃。
夏安遠不清楚夏麗心中是有愛還是有怨。
席建華葬禮的時候,夏麗去了,但沒進追悼廳里面去,只站在最遠處,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席建華老婆不允許夏安遠戴孝守夜,夏安遠知道她不愿意讓大家知道席建華還有他這么個兒子,于是他只能像個普通賓客,給席建華磕過頭就得走。當時夏安遠就站在夏麗旁邊,看著她面無表情地盯著那張遺像,遺像上的臉已經不是席建華年輕時候的模樣了,闊別這么多年,見的最后一面竟然是這張遺像,還有幾分夏麗記憶里的那個樣子呢?夏安遠也跟著看過去,正好碰上席建華老婆的視線,隔那么遠他也看得清晰,像一根淬了毒液的寒針。
……
等等!
席建華和夏麗結過婚生過孩子這件事情,他老婆和他結婚的時候知不知道?
如果事實是,從小千嬌萬寵長大的千金小姐,滿心以為嫁到了如意郎君,幸福美滿地過了十幾年之后,突然發現自己老公愛的另有其人,甚至,還有另一個比自己兒子都大的兒子,要來分走關注,分走愛,甚至分走家產。
換做是夏安遠自己,他也會覺得這是晴天霹靂。
如果她不知道……那么所有這些事情,全都有跡可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