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韭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心中涌上無端的恐慌和害怕。他無法再繼續呆在這個空間,態度強硬地要回家,紀馳留不住,怕他不會叫保安開門禁,便一路把他送到出租車上。車一開,夏安遠眼里的水珠即刻掉下來,那么大滴,連串的,滾燙的,像心里的酸澀化了形,那么濃稠,被人一擰,就汩汩從淚腺涌出。
夏安遠深深地出了一口氣,垂下眼睛,又摸了摸沙發,門鎖在這時發出好聽的一聲“嘀”,緊接著門打開又合上。
他轉頭,變成熟的紀馳一身挺廓西裝,在不遠處靜靜看著他。
他們重逢后的每一次相見,總是這樣。
對視,在被對視折疊起來的幽暗空間里沉默對視。
談戀愛的人對視,經常說著說著話就安靜下來,注視著彼此。在這樣的注視下,空氣會變得暖,兩條身體會忍不住靠在一起,額頭抵上額頭,鼻尖碰到鼻尖,呼吸噴薄呼吸,心照不宣地閉上眼,然后擁抱,親吻,做愛。
分手之后的昔日戀人對視,哪怕離得再近,中間都橫亙著一道歲月長河,時光改變了年齡,面貌,性格,際遇,改變了一切他們曾經以為永遠不會改變的東西,用一種復雜而古怪的姿態,傳達出自我保護的訊息。
夏安遠把手放回身側,站直身體,向紀馳欠身:“紀總,您來了?!?
紀馳將車鑰匙扔到玄關置物柜上,往屋里走。掠過夏安遠的時候,身上還有從交際場帶下來的煙酒味。
“說吧,什么事。”
他脫下西裝,姿勢隨意地靠到沙發上,雙腿伸直,輕松地交疊起,皮鞋锃亮。
夏安遠立在沙發的另一側,目光只放在紀馳的手指尖上,他沉默片刻,緩慢道:“紀總,很抱歉打擾您,您時間寶貴,我就開門見山吧。如果您能賞臉的話……我想跟您做個交易。”
“哦?”紀馳挑眉看他,似乎很意外的樣子,“什么交易?”
“很慚愧,欠您的錢我可能還不上了,還得求您幫忙……”夏安遠低著頭,指甲嵌進了掌心,“我不清楚您平常挑選情人都是個什么標準,也知道自己條件不大好,在您看來,我這樣的……勉強夠格么?”
紀馳那邊沒什么動靜,過了好一會兒才回答他:“家當擺在門口,我如果說你不夠格,你準備拎著它去哪?”
“京城這么大,總能有個去處?!毕陌策h對著地面笑笑,“大概,哪里來錢快就去哪里?!?
“哦。”紀馳問,“去賣???”
他語氣中有了然的直白,還有淡淡的嫌惡,夏安遠肩膀抖了抖,點頭:“對?!?
紀馳“嘖”了聲,不解:“你有手有腳的,為什么要做這種事情?”
該說紀馳記憶力太好嗎。這是把夏安遠自己之前的話給他還了回來。
夏安遠沉默著,胸腔的呼吸不知道過了多少個來回,他還是選擇解釋,雖然沒什么大用:“當時說這話的時候,是我考慮得太短淺了。醫院那邊……醫療費比我預計的多了很多,之前還能頂一頂,但現在,工作都沒了……要找短期結算工資的工作,一時半會兒比較難,我……算了,”他自嘲地笑了笑,“紀總,您……現在還有這個興致嗎?”
紀馳交疊的雙腿換了個上下,手搭上沙發靠背:“頭抬起來?!?
夏安遠用手掌抹了把臉,抬起頭,對上紀馳打量的眼神,那是挑選商品時才會露出來的神情。
“頭發太短,皮膚太黑,胡須太糙。屁股上沒肉。”紀馳淡淡道,“你這樣的去賣,生意會好嗎?還是說你覺得京城里玩兒男人的有錢人這么多,總會有人好你這一口?”
臉上的肌肉在跟著情緒跳動,夏安遠上下后槽牙抵在了一起,拼盡全力不讓它組合出什么表情來。
紀馳好整以暇地靠在沙發里看著他,視線往上,卻像是居高臨下。
“你都已經做好了去賣的打算,卻第一時間找上了我,我猜,是因為在目前你能接觸到的人當中,我最有錢。那么,如果我不是最有錢的那個呢?”
“紀總。”夏安遠胃里絞痛一片,呼吸艱難,“我并不需要那么多錢,我只是想救我的媽媽?!?
“噢——你想救你的媽媽呀。”紀馳拍拍手,稱贊道,“賣身救母,戲折子上都愛這么寫,夏安遠,你的孝心真是感天動地。當年那個人,也是這樣被你打動了,你才有機會攀上他的吧?”
“紀總——”不是這樣的。夏安遠把話咽了回去,心里有某種情緒泥沙俱下。
“行,”紀馳微微一笑,“那讓我再猜猜,你來找我,是因為我跟你上過床,做過愛,所以給我當小情,不算是賣,對嗎?”
夏安遠既不說對,也不說不對。他站在原地,頭低下,脊骨卻挺得筆直,
紀馳不介意他用沉默來作答。他坐起來,俯身,伸手在茶幾下方拿出了一份文件。
“理由你說不出來,也能理解。夏安遠,我可以給你這個機會,但我說過的,我要做的,不是你的金主,”紀馳把順手從抽屜里拿出來的簽字筆扔給夏安遠,“而是你的主人?!?
“工資年付,聘期八年,一年一百萬,除此外,你不用操心任何吃穿住行和外面的事情,不算薄待吧?”
八年。
夏安遠在心底苦笑,這就是紀馳的報復嗎?
他獨自懷恨八年,所以要折辱自己八年嗎。
哪能是薄待,這都已經遠遠超出了公平的范疇。夏安遠對他笑:“紀總,趙助跟我說您一向對人厚道,真的名不虛傳,我的八年,哪能有這么值錢?未免太過破費了。咱們定一個合理的價格吧,按市場價來,只要讓我掙夠醫藥費,我就很滿足了。”
“合同就在這,金額,期限,我不會變?!奔o馳夾住合同的手指修長,他輕晃紙張,偏偏頭看他,笑得冷淡,“夏安遠,想要你媽的救命錢,那就跪著爬來簽?!?
第34章 “您覺得我抓住這個機會了嗎。”
時間像水流,隨著地心引力規律下墜,滴答、滴答。跟夏安遠的心跳一樣孱弱無力。
世界從未像此刻一樣安靜,夏安遠沉默地矗立著,是一尊銹住的雕像。但他又能清晰地感知自己的呼吸,一聲,再一聲,很緩慢,又很沉重,與輕松等待的紀馳相形見絀。
他仿佛篤定自己今天一定會在那沓紙上簽上自己的姓名。
對,沒錯。
夏安遠想。
他會的,他要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