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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窮志堅的服務員面對多少惹不起的大人物死也不肯從命,還是自甘墮落的小鴨子為了區區一點蠅頭小利就爽快地出賣身體。”
夏安遠看著他:“您想要哪個回答?”
紀馳目光似冰地盯了他半晌,“騰”地松開了手。
夏安遠揉了揉酸疼的頰肉,無奈道:“現實生活不是小說,沒那么多有意思的人設。說是前者,您肯定覺得不現實,畢竟不都看到了,我們這種人么,為了掙錢,什么都能干;說是后者,我也不愿意自己走到那種地步,畢竟有手有腳有工作,還能干下去,雖然工作說出去不怎么體面,但掙得比一些坐辦公室的白領都多,省省夠花的了。不過人都有有難處的時候,要是碰上這種輕松能掙錢的機會,我們又怎么會拒絕呢。”
“您何必、”他頓了頓,“打破砂鍋問到底。”
話說完,夏安遠太陽穴突突地疼了兩下,像身體已經運轉到了極限,發出最后的報警。
他很少跟人說這么長一段話了。他不想知道紀馳現在是在跟自己玩什么游戲,怨也好,恨也好,貓拿耗子地戲弄也好,兩條不該相交的線就算被命運曾經擰到一起過,但從始至終線頭兩端的連接點就是平行的,路過那個連結點,最終的結局也只會是永不再見。
面對紀馳,他也根本不清楚自己是一種什么心態,感慨也好,愧疚也好,淡然也好,他這個終日不得停歇的陀螺,現在只想找張床,好好地睡上一覺,睡醒了,還有庸庸碌碌的日復一日等著他過。
聽完這番話,紀馳似乎平靜了許多,但下一刻,他意味不明地笑了聲:“所以說,有錢就能親你的嘴,上你的床?”
夏安遠真他媽想一拳頭把自己砸暈過去,他不懂紀馳現在怎么會變成這樣,固執嗎?更像偏執,從前自己不想回答的問題,他從來不會問上第二遍。為什么一定非要讓他回答這個無意義的問題,回答了又能怎么樣?!
“是。”夏安遠點頭,他原本不想這么擰巴,真像了余情未了的前任,“沒錯,就是這樣。這個回答紀總您滿意嗎?”
“姓曹的那樣都行?”
“對。”事實上,我沒得選。
夏安遠只給出關鍵詞,他閉了閉眼,想要趕快結束這場對話。
紀馳沒再出聲。后知后覺的,夏安遠才感受到車里彌漫的森冷氣息,他往下掃了一眼,空調出風口鍥而不舍地往外噴著灰白的寒氣,正橫亙在他與紀馳之間,像條無形的河,看不見,摸不著,卻時刻永遠存在。
“噢,對了。”夏安遠突然抬頭,“上次您助理掉了一萬塊錢在我那,我沒地方可以放,就找了張卡存起來了。“
他在褲兜深處掏了掏,摸出一個黃果樹的煙盒,用食指和拇指將嵌在里面的卡拈出來,再把煙盒揣回去,雙手畢恭畢敬地將卡遞給紀馳:“密碼六個零。欠您的錢我存夠之后,也都會悉數打在這個賬號上的。”
車適時停下。
夏安遠努力去辨認車窗外漆黑的輪廓,才發現已經到了他們工地外面。
紀馳竟然順道送他回來了,真是個好人。
“紀總,您收下吧,您的好意我心領了,您不用看到曾經認識的人墮落紅塵就心生不忍,這都是各人的命。”眼見能睡覺的地兒就在前方,夏安遠困意潮水般涌來,他再受不了車上的低氣壓,“您就算不收下,這個錢我也不會用的,放在這里沒有意義,本來就還欠著您呢。”
紀馳總算伸手接過那張卡,冷淡道:“這錢是他自己愿意給你的。”
“那就更不能要了。”夏安遠笑笑。
那張小小的卡片被紀馳有意無意地把玩,在他修長的手指尖靈巧翻飛:“比酒桌上的錢來得更輕松,為什么不要?”
夏安遠搭上車門把手,聞言輕聲道:“臟錢和施舍,跪著掙總比跪著伸手要好聽些。”
“謝謝您送我回來,紀總。”
車門輕輕關上,一直充作隱形人的司機半天等不到自家老板的指令,大著膽子問道:“紀總,今晚是回京城嗎?”
紀馳看著夏安遠漸漸融入黑夜的背影發愣,半晌,才揉了揉眉心,疲倦地“嗯”了聲。
或許是酒喝得太多,也或許是工作過于高強度睡眠又過于少,夏安遠第二天早上準備穿鞋時頭重腳輕地松了勁,一個沒站穩,腦袋磕在了桌角上。
還在賴床的侯軍聞聲,鬼叫著從床上蹦下來,皺著眉把他扶到椅子上,忍不住勸道:“要不然休息一段時間吧,這樣子干下去,人還怎么扛得住。”
夏安遠隨意摸了摸額角,觸到發燙的皮膚,那里迅速腫脹起來,他對侯軍淡淡一笑:“就是沒睡好,什么扛不扛得住的,聽你這話感覺我下一秒就得駕鶴仙去了似的。”
“昨晚上三點多才回來的吧?”劉金貴從外殼明顯朽化的開水瓶里倒了杯已經微涼的白水,端到夏安遠面前,“年輕人肯拼是好事,但安遠,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啊。”
夏安遠接過水,道了聲謝:“劉哥,我明白。”他一口氣把水喝光,杯子放回桌上,起身繼續換鞋,“走吧走吧,干活,再晚太陽就出來了。”
結果一上午都是陰天,這對他們來講是個好天氣。
淺灰的厚云層遮住大半的天,像要塌不塌的天花板。夏安遠終于直起腰,活動了一下僵硬的筋骨,站在離地面五六十米的半成品建筑物上,抬頭看腦袋頂上逼仄的云層,它壓住了那么一大片城市,留給人類呼吸的地方也少得可憐。
“哎,夏安遠,你看下面,怎么回事兒啊。”侯軍站在不遠處,突然叫了起來,慌亂不安的,“怎么那么多人,還有警察!”
第20章 “走,往上走。”
夏安遠跟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看到工地門口聚著一堆黑壓壓的人頭。
他沉默著取下手套,心里騰然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走走走,”劉金貴從樓里竄出來,“說是今天停工一天。”
“這都干了一上午了,怎么突然要停工?”侯軍解了安全繩大步往他那邊走,“劉叔,出什么事兒了,警察都來了。”
“你慢一點,小心一點嘛!也不怕把你褲襠扯爛。”劉金貴轉身鉆進了樓洞,“具體什么事兒人家也不會跟我說啊,就說今天先停工。”
侯軍走過夏安遠身邊,拍了拍一動不動的他:“唉,這不浪費了個好天氣么。不過也好,總算能歇口氣了。走吧,先回宿舍問問情況。”
沒人知道怎么回事,連徐福都是懵的,說自己只管傳達上面的意思。
男人們無所事事,又湊到一起打牌。咳嗽聲喧嘩聲不斷,其中還夾雜著有一嘴沒一嘴的閑聊。
“這工地怎么回事兒啊,三天兩頭來人,不會黃吧?”
“放心吧,這工地是京城大老板的,又是津口新城區建設工程,照我經驗看沒什么大問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