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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硯墨心中郁堵,方才在席上只吃了幾杯薄酒,一路行來,酒氣盡數都散去了。
柳娘子著意侍奉,陳硯墨一面吃她遞來的酒,口中卻又嫌她眼小鼻大,手骨粗粗,渾然似個男子,惹得桌上眾人嬉笑不已。
柳娘子的確是細目高鼻的樣貌,雖然身量粗了些,但有種精明而風騷的氣質,也頗為魅人,只不是陳硯墨所喜愛的。
青筑小樓中花紅柳綠,什么樣的姑娘都有,柳娘子除了蔡器這個常客之外,還有一幫恩客捧著,鮮有如陳硯墨這般點了她,又故意羞辱,百般嫌棄的。
不過柳娘子也不是什么新人了,青筑小樓的酒桌也好比半個官場,她聽多看多了,自然也曉得陳硯墨為何如此。
柳娘子在心中將蔡器罵個千百遍,但在這煙花之地,能有幾個真心把她當人看的?
蔡器出手闊綽,床笫間雖不體貼,可對她亦有回護,給她底氣,可以拒掉些不入流的客人,算上這些好處,也算不錯的恩客了。
陳硯墨這欺軟怕硬之徒更叫柳娘子惡心,于是假意伺候,卻揣著滅他氣焰的心思。
作者有話說:
又大又清晰的鏡子啊
忽然冒口水~
第190章 皂液和燈架
骰子、謎語、傳花, 陳硯墨一一敗下陣來,都不消柳娘子開口, 同僚起哄最盛。
倒不是陳硯墨愚笨, 只是酒桌上的游戲于柳娘子來說是每日的課業,自然信手拈來。
末了還是陳硯墨恐自己吃醉失了分寸,忍著叫同僚嗤笑一番, 連推了柳娘子三杯酒。
柳娘子也算拿住了陳硯墨,笑道:“爺既不喜歡我的伺候, 不如去尋幾個細弱些的姊妹, 叫她們唇對唇, 舌纏舌的喂您幾口酒水。”
“罷了。”陳硯墨素來只喜歡柔弱無可依,任人擺弄的類型,皺眉道:“叫個雅伎來就行。”
柳娘子笑著應了, 退出去后就有個丫鬟湊了過來,在她耳畔低語幾句。
“這冤家又想做什么?可有允諾什么好處?”柳娘子嘆了口氣。
雅伎也不是不賣皮肉, 只是更以琴棋書畫為伺候人的手段。
畢竟此處也不缺那些端一副風雅姿態的人, 時時坦誠相待, 也是不美。
夜漸深重,幾個同僚各自摟了姑娘歇去。
陳硯墨倚在榻上聽雅伎彈琴, 琴聲低緩綿長, 令他腦中紛亂的思迅和浮亂的心情漸漸平穩,竟在不知不覺中睡去了。
月上柳梢,又漸西沉。
‘噌’的一聲弦斷, 驚得陳硯墨當即轉醒,渾身汗毛乍豎, 四下看了一圈, 卻見紗帳后只有琴案一副, 雅伎約莫已經攜琴回房去了。
陳硯墨揉揉眼,酒后小睡片刻是不夠的,他雖轉醒,卻覺身體沉重乏膩,似還在噩夢中掙扎不出。
桌上殘茶未添,隨從也喝了些酒,倒在地上昏睡。
陳硯墨扶著門框朝外張望,只見個龜公在不遠處倚著朱柱打盹,再不見其他人。
眼下正是雞鳴時分,郊外的農人說不定已經在燒灶,城中街面上做早膳買賣的小攤小館已經在卸門板準備開鋪子了。
但在青筑小樓,這是最最安靜的時候。
這份安靜令陳硯墨有些無所適從起來,仿佛誤入了一處渺無人跡的山中洞窟,靜謐昏沉中蟄伏著許多精怪妖物,時不時就要跳出來將他吞吃。
“弄壺茶來。”陳硯墨叫道。
那龜公只是毫無意義的‘咕噥’了一聲,倚著朱柱換了個姿勢,并未理會。
陳硯墨皺眉扔了一粒碎銀子去,這才驅使動了行尸走肉。
見龜公提著茶壺往樓下后院去,陳硯墨正欲轉身回屋內,忽然見對面回廊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女子,正隔著挑空輕蔑的看著他。
對面是茶室,夜里無人,只是不吝燭火,同這邊一樣懸著好些燈籠,照得整條回廊明亮無比,但又因為隔了好幾丈寬的挑空而顯得遼遠。
故而陳硯墨只見到那女子穿著一身緋紅紗衣,發髻豐盈卻又蕩著幾縷青絲,就那么靜靜的站著,看著他。
“栩然。”他喃喃出聲,恍惚間以為是夢境。
在這個夢境中,她不再是陳舍微名正言順的妻,更不是那高高在上,永遠自我傲慢的談栩然,而是青筑小樓里人盡可夫的女支。
‘多好啊,美夢,實在是美夢。’
可這片美夢開始自我崩解,陳硯墨就見‘談栩然’緊盯著他,慢慢的褪去了紗衣。
紗衣之下,并不是叫人心神蕩漾的肌膚,而是一件尋常布衣,她又抽出一塊頭裹包帕,如此打扮一番,像個街面上做慣小買賣的商婦。
陳硯墨也更加看清了幾分,她不是談栩然,是冉娘。
這一身衣裳,是他初次見到冉娘時的打扮。
冉娘微微屈膝,左右手兩邊各提起一只木桶,就要離去。
陳硯墨如何能容這個逃妾如此堂而皇之的在自己眼前離開,當即快步追了上去。
‘回’字長廊上,一男一女開始了追逐。
冉娘的步伐不停,手上提著桶子也并不怎么影響她下行的動作,左手邊的舊桶中還盛著些黑漆漆的水,隨著她快步走動而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