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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絨葉和粗尖刺彼此交織著,隱約現出樹后的一扇窗,窗里書案前坐著的一個粉衣女子。
書案上攤著不少冊子,女子正執筆書寫,頗為專注。
忽然聽到門扉一動,她有些警惕的望過去,就見個黑衣男子走了進來。
女子的姿態隨即輕松下來,收回目光,擱下筆傲慢的道:“大白日穿成這樣,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有毛病。”
“男人穿黑怎么了?”男子的音色有些滄桑,但又隱含笑意,“貨到了嗎?”
“東灣角碼頭,綠眼貓的倉房里,一共三百二十件。”女子簡明的說。
“這樣少。”男子有些不滿,手在她的肩頭不安分的摩挲著。
“臟貨,一身海帶味,少挨著我。”女子一把打掉他的手,說話語氣尖酸卻也不乏嬌嗔,“還有六十七件漆器,我讓人去看過了,品相不錯。”
“真能干。”男子反握住她的手,又在細白小巧的面龐上摸了一把,見她不樂意的別過臉,笑了聲,捏著她的下巴硬掰過臉,俯身狠狠欺了一番,尋了點喘息間的空隙,還笑道:“就是床上太不經干了。”
女子應該是嬌養長大的,皮膚細嫩,男子又是滿手的老繭,被他拿捏過的地方一下就紅了,掙扎間露出的腕子上也滿是青紫瘀斑。
男子‘嘖’了一聲,道:“真是嫩豆腐,這都三四天了,怎么還一塊青一塊紫的?”
他想去揉她的腕子,但揉著揉著,又變了味,把玩綿綿軟肉,大手又向下游走到腰肢上,一把握住。
“混賬!狗東西!”女子一直不甘示弱的踩他咬他,咬可是真咬,腕子上都冒血了。
“這下不嫌我臟了?”男子笑看掛在自己臂上的女子,道。
女子‘啐’了口,兩人打鬧調情,捅得書案震了下,弄掉了叉竿,窗戶一下拍回來,遮住了兩人,也弄醒了談栩然。
談栩然猛地睜開眼,夢境如潮水般退去,只剩零星幾塊貝殼在淺灘上。
她撩開帳子,天色已經明亮。
阿巧笑問:“夫人,又做夢了?”
見談栩然點頭,阿巧又問:“這回是什么夢?還是姑爺腦袋上長了小狗耳的夢嗎?”
談栩然想起那個夢就忍不住微笑,覺得也許可以用兔毛做一對雪白的小狗耳朵給陳舍微戴上,是豎起來好呢,還是耷拉下來好呢?
她任由思緒愈發黏膩纏綿,好半晌才依依不舍的回過神,回答阿巧的問題。
“真是奇怪,我不大記得了,那個夢散得好快。”
談栩然伸手接過紅豆薏仁花膠紅棗粥,甜甜黏黏的吃食,沒放紅糖,全靠棗提味。
她吃了幾勺,腦海中莫名有殘留的,不可捉摸的夢境一晃而過。
談栩然的記憶忽有觸動,道:“我記得你說過五嬸有封信。”
阿巧一拍腦袋,道:“我全給忘了!”
董氏的信是陳昭乙送來的,說是在夾在手抄的佛經里,本來是給他壓在枕頭底下安神用的。
但夜里,陳昭乙躺在學舍的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想著董氏那個眼神,捏著他手的力度,總覺得有些不對勁,翻了翻書,就找到這封信。
他把信送到的那一日正好是談栩然生產,阿巧嚇都嚇掉了半個魂,誰還記得這封信。
幸好還沒丟,只是壓在了談栩然的妝匣底下,她在家中養身子,至多挽個低髻,梳妝臺前連坐都沒坐。
談栩然將董氏的信展開一看,才發現這根本就不是信,而是……
“這,這是陳冬的嫁妝單子吧?”談栩然有些訝異,隨即恍然,道:“難怪要藏在給阿乙的佛經里,我聽卓爾說張氏找這玩意都快找瘋了。”
董氏的情況不大好,時而清醒,時而糊涂。
“單子在這,那東西呢?”阿巧不解,光是一張紙有什么用?
“這上頭寫明的只有田產和鋪面、宅邸,隨嫁的器物、銀兩、頭面、布帛應該是另外的單子上,估摸著都叫張氏扣著了。張氏光知道有鋪面,有田產,但不知道這些產業在何處,連契子都沒有。”
談栩然說著移開這一張,下一張是房契,是董氏唯一一間在泉州城內的私產。
阿巧盯著這個地址,道:“咦?不就在王老板宅子邊上嗎?當初嫌小沒有買,我聽燕兒說,那宅子前兩年還外租呢,租客是獨身一人做北貨買賣的游商,回家鄉養老后,這宅子就空著了,沒租了。”
信封中除了這兩張紙就沒別的了,談栩然又看了看嫁妝單子,仔細琢磨,發現其中有幾個字要略大幾分,串起來就是‘正屋西北角’。
最后還有一封短信,應該是董氏趁著自己腦子還清楚的時候寫下的,上頭說這些鋪子和產業談栩然若有看得上眼的,可以折價賣掉,或是騰換,但有一點,騰換的產業要好打理的,最好是離月港近一些。
談栩然的目光在‘月港’兩字上定了定,微微蹙眉,道:“董氏在這給我弄什么啞謎,一封信幾張紙就要我替她東奔西跑的謀劃。”
阿巧看著她捏著信紙想心事,不敢打攪,替她換了一盞桂圓茶就下去了。
談栩然拇指一掀,再度展開董氏的信,盯著上頭‘折價’二字看了一會,唇角微翕。
董氏雖然是自說自話了一些,但也不是完全沒好處。
小宅子正屋西北角的磚塊底下,高凌起出了一個牛皮紙包。
牛紙包里全是地契、房契、田契,約莫七八張,沒有談栩然想象得多。
五房落敗之勢短時間內難以遏制,董氏應該還是留了些給孫子的,與嫁妝單子上相較,少了四處。
以田契為例,田契上有土地面積、市價,因為這份田契大約是給陳冬備嫁時拿出來過的,所以上頭還有族中人陳硯方和中人的印章,以及董臨之女也就是董氏的指印,意味著認同董氏把這份田產放在嫁妝里。
如果是尋常買賣,董氏得先問過族人要不要,那么陳硯方這個印章落在這里的意思就是指族人不買,可以外賣,不會有這方面的牽扯糾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