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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娘算是孫阿小收的徒兒,郭果兒同孫阿小一直也沒個孩子,郭果兒在外院把裘志、朱良兩個認作干兒了,而這個叫做小石頭的廚娘,差不多也就是孫阿小的干女兒了。
小石頭有些慌亂的看著陳舍微,小聲道:“沒,沒什么。”
她一開腔就更明顯了,肯定是哭過的。
“做兩個小菜的功夫,誰給你委屈受了?”陳舍微約莫猜到幾分,又問。
小石頭抿著衣角,她運道好,頭一回就給賣進陳家了,又與孫阿小投緣,從來也沒受過這種委屈。
強咽倒也罷了,但被陳舍微這樣一問,可就忍不住了。
“灶上幾個廚子,笑話我是女子。”小石頭說著眨了下眼,又掉下兩滴淚來,“嘴臟得很。”
不僅滿嘴污言穢語,而且還企圖動手動腳的。
小石頭抄起菜刀一下就剁在案板上,這才呵住了他們。
陳舍微聽出了她的未盡之語,心里很是惱怒,可看別人,面上都一副無所謂,又覺無力。
“臟貨怎么好在廚上做事?這幾個又是你們誰的堂親?誰的舅兄?”
陳舍微沒露出太生氣的樣子,夾了粒松仁吃了,道。
一個伺候在旁的管事忙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好似要道什么隱秘般,說是哪個二管事的老鄉。
“屁大點事!你大張旗鼓的鬧什么?”陳舍稔一拍筷子,道。
裘志飛快的對陳舍微耳語了一句,陳舍微頗感意外,看向陳舍稔,真摯發問,“還有你房里小倌的親哥啊?”
陳舍秋叫一粒番麥嗆入氣管,咳得快要送命,陳舍刞擺擺手示意人去喂水,自顧自又夾了一筷子豆苗。
見陳舍稔又要同陳舍微鬧起來,陳舍刞才道:“三哥,今兒祖宗們都瞧著呢,不好看。”
陳舍秋說不出話來,一個勁的點頭表贊同,小石頭和裘志在后頭抿著嘴不出聲的笑。
“那看來也不是,三哥也是孝順人,怎么會弄這么個人,擱祖宗眼皮子底下呢?”
陳舍微陰陽怪氣的說,看了眼裘志,他當即領會,往后廚去收拾人了。
陳舍稔想要發作,被緩過氣來的陳舍秋按住了。
這飯吃得不落胃,陳舍微端著茶也沒什么想喝的心思,見陳昭甲立在邊上,一副足下沒有立錐之地的局促模樣,陳舍秋一招手,像逗個小貓小狗,“到這來。”
陳昭甲走了來之前先回頭看了弟弟們一眼,仿佛生出了一點勇氣。
陳舍微還以為陳舍秋叫陳昭甲做甚呢,結果就給了人兩塊花生糖,又不是流鼻涕的小孩子了,說起來還是頂門立戶的男丁呢!
陳昭甲拿著花生糖,話到嘴邊,卻怎么也說不出口,憋得臉都紅了,看得人怪難受。
“你可有什么難處?”
這聲音如同天籟,陳昭甲見是陳舍微說話,頓覺一喜,急忙道:“我,我弟弟,阿乙他,他功課很好,想請幾位伯父,給,給引薦個好先生。泉溪的私塾多是開蒙的娃娃,與他實,實在不相配了。”
孩子上進畢竟是好事,陳舍秋覺得請個先生也不是什么難題,正要一口應下來,就聽陳舍稔冷笑道:“這你可問對人了,你六叔門路多得很!家里一個下人都能送到清渠書院去念書,子侄更是不必說了,包在他身上!”
陳昭甲目光灼灼的望過來,極是期盼的樣子。
陳舍微叫陳舍稔氣笑了,可見陳昭甲這樣,心下有些不落忍,就道:“那你呢?”
陳昭甲略略睜大了眼,反問:“我什么?”
倒是陳昭丙反應很快,立刻高聲道:“大哥給耽誤了,開蒙晚,是跟我們一塊學,但,但大哥也很聰明的。”
他口吻有些不大肯定,遮遮掩掩的。
陳舍微失笑,心里清楚陳昭甲肯定不是讀書的料。
“我不行。”陳昭甲笑著說,似乎沒什么怨懟,“學記賬都學了好久。”
陳舍微眼角瞥見陳昭丙氣鼓鼓的,像是很替陳昭甲抱不平。
張氏沒有嫡子,對庶子極為忌憚,陳昭甲是庶長子,更成了出頭的椽子,用了什么具體的手段陳舍微不知道,但結果就擺在這了。
陳舍微不介意拉這幾個孩子一把,可憑什么是他一個人出力。
“來泉州上學的確不是什么難題,這么些個堂伯父,難道連這點事兒都辦不好?我即便推舉你們去泉州書院,還是要過考試這一關,只能靠自己使勁,可以先去幾個私塾補一補課。昭甲你也可以去,精學一下算術理賬,免得叫人高高架起,被幾本假賬拿捏。”
空口說白話瞎允諾是不會說得這么細節的,陳昭乙已經從一次次的失望中明白了這一點,望著陳舍微的眼神愈發明亮起來。
陳舍微見陳舍稔又要借題發揮,說他含沙射影,污蔑人家‘母子情意’,所以迅疾的補了一句,“有感而發罷了,切莫對號入座。”
陳昭甲原本想拒絕的,聽到后邊那句,不知想起了什么,愣愣的不說話了。
倒是陳昭丙拉著陳昭乙走了過來,干脆利落的跪下給幾位伯父磕頭。
陳舍刞在旁聽著,忽然來了一句,“讀書的錢款從族田的進項里出,原本就有供給子嗣求學這一樁的,懂上進是好事,學到什么份上看本事,只要你考得上,咱們族里自然也供得上。”
陳舍微有些意外的看著這位很少攬事上身的四哥,想到他也是庶出的,沒說什么,只是附和著點點頭。
陳昭丙激動的臉都紅了,又扯扯陳昭甲的衣角,仰臉看著他笑。
‘狗玩意倒是養出幾個好孩子了,虧得放養著沒教,根子沒歪。’陳舍微想著。
第156章 庶房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