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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舍嗔還叫廚房備上了飯菜,一桌子瓜豆魚貝,片肉都不見,氣得他摔筷子。
灶上的人只說天熱吃食存不住,夫人早就吩咐了,說是今日在外頭吃,灶上就沒備葷肉。
他叫人出去買,那小廝卻先管他要銀子,說是如今外院賬上沒銀子了,什么開銷都得過蔡氏這道。
陳舍嗔拽下腰間錢袋就扔了過去,大大小小的銀馃子從臺階上滾出去,散了一地,有一粒圓乎些的,咕嚕嚕的滾出去好遠,沒入一條綢裙下。
蔡氏使人一一將銀子都撿了起來,連著錢袋子一塊在掌心掂了掂,道:“這里約莫有個十三四兩,不夠利錢。”
陳舍嗔見她居然還把自己的錢袋收了,道:“我的銀子都在貨上,就這么點子現銀了,你,你再支些給我。”
“厚顏無恥?!辈淌险f。
她這語氣平靜的像是在說:‘好的?!铌惿徉涟肷螞]回過神來。
“我讓你罵個夠?!标惿徉林钢?,鼓著嘴咬牙道:“解氣了?”
“月港買賣交易多是現銀結清,你那一倉爛貨賣不出吧?”蔡氏早就從兄長耳目處知曉,她冷笑道:“還說老六坑你害你,如今可知曉什么叫做坑害了?”
陳舍嗔別過臉去不回答,反而道:“賬上的銀子怎么空了?我還留了一些的?!?
“你留了一些?你留了一些?”蔡氏故作驚詫,又難抑諷刺道:“我還要為此感激涕零不成?。吭瓉磉@宅子里的人除了你以外,都已經辟谷清腸,不必吃喝了?!?
陳舍嗔一時語塞,快步走下臺階,壓低嗓音對蔡氏道:“頭一批也掙了好些,只是沒想到陳硯墨那么沒用,在月港做縣令也有些年頭了,竟鎮不住幾個小賊,叫他們輕而易舉偷換了我的貨!”
蔡氏沒有理會,只是道:“我不管這些,你的銀子折騰沒了,我的銀子你別想動分毫!”
陳舍嗔不可置信的看著她,道:“你要翻天不成?不就是支了你一點銀子嗎?又不是不還了,況且我只是把銀子壓在貨上,沒了現銀,還有鄉下田產,鎮上鋪子,年年都有進項!”
“孩子是跟你姓陳,總不至于吃喝束脩都要從我的嫁妝里出吧?”蔡氏反問,雖然竭力平靜,可渾身都在輕顫,“還有你的姨娘,難不成也要我來養?”
陳舍微一時語塞,卻底氣十足的威脅道:“你信不信我休了你!”
“莫說我育有兩子,你休不掉。”蔡氏才不怕這個,聲音因為痛恨而變得扭曲而尖細,道:“就算休了我,我的嫁妝你也別再想染指分毫。而且阿遠出生那年,公爹大喜,把一部分田產寫在了他名下。婆母去世前,因沒有嫡出的孫女,所以把嫁妝里的鋪子也寫給了阿遠。這些都是在族里過了明證的,你花銷里的一大部分都是我兒子的!”
陳舍嗔都快把這茬也忘了,細想想的確是有近三成在陳昭遠名下,雖是自己的親兒子,卻也是蔡氏最大的倚仗。
如此一想,陳舍嗔不由生出一種要被母子二人聯合竊奪家財的感覺。
“放你娘的屁!你是扒銀子扒瘋了,連你爺爺的墳頭土都要掘來沖茶湯喝了!”
“陳舍嗔!你嘴巴給我放干凈些!”
蔡氏這幾月都在看大夫調理身子,她活活被陳舍嗔氣出了心血淤堵癥,一到夜里就胸悶頭疼,有時還暈眩得厲害,更重要的是頭發白了好些,只能用假髻遮掩。
蔡氏可不想自己的命被不見血的葬送在陳舍嗔手里,所以不爭口舌之快,轉身要走。
她已經收拾出了一間院子獨住,白日里也許還在正屋里充個女主人的架子,夜里她只想自己一個人好好歇些,最重要是一些鑰匙、賬冊要看牢。
陳舍嗔覺自己幾經風浪,縱然是起起伏伏,但也勞心累心,回家應當享受一番溫聲軟語,殷勤伺候,沒想到蔡氏為了幾個銀子,如此惡形惡狀,不由得憤怒至極,暴呵一聲。
“蔡卓爾!你給老子站?。 ?
第150章 簪花和贅婿
初夏, 家中隨處是花。
灌木草叢中,密密麻麻都是花, 未開的, 半開的,盛開的。
即便不采擷,過了一日, 盛放的花兒也會謝,謝了又會有開的。
烏瓦白墻下, 青蔥草地上, 綠絨水池里, 處處落英繽紛。
也不知是誰先興起的,人人都喜歡上了簪花。
鄰人也好奇,為何陳家進出忙碌的仆婦耳畔髻上, 總有開得正好的花。
可這家的女主人是比較冷淡的性子,雖說碰上時令節日禮數周全, 但很少有請鄰人去家中吃茶說話的。
不過李通判家的女眷與談栩然有過交情, 又曾登門拜訪過幾回, 所以在陳家出入次數不少。
這一日,幾家臨近同僚家的女眷坐下來閑聊, 便有人把話頭轉到談栩然身上。
“她家的丫頭仆婦, 整天頭上戴花,笑嘻嘻的沒個干苦活的樣子。”說話的是柳員外由妾室扶正的新夫人施氏,就聽她不屑不滿的道:“上回我瞧見個臉盤子黢黑, 虎背熊腰的粗婦,頭上居然戴了一圈小雜花呢!臊得我登時就把頭上的芍藥給拔了!”
李通判柳員外是早年間的相交了, 周氏也與之前的柳夫人處得極好。
她今日若知道施氏在這, 肯定是不來的, 可來都來了,也不能就這么走了,叫主人家難堪。
“難道簪花還看相貌不成?”她端起茶盞啜了一口,道:“人家宅子里漂亮著呢,不論走哪條道,處處是花,不管從哪扇窗子看出來,望之成景,只要不是陳知事專門種的,其他的都隨下人摘。他家待下人是真寬和大方,即便不是賣身契也留得住人,我聽說你家老爺花重金想從他家廚上套幾道冷吃的方子,好給你兄弟開的小酒館供下酒菜?”
陳舍微的冷吃菜漸漸傳了出去,近鄰有個好處,早些說一聲,陳家會讓下人親送過來。
原本陳舍微也沒打算靠這個掙銀子,奈何這個托了關系來求,那個又是誰誰的誰。
他索性另辟了一處做外送的廚房,讓各處酒肆飯館提前報數,每日現做現賣,而且隔天菜色不一,以免他們賣隔夜的吃食,害人鬧肚子。
所以各家也不敢要多了,時常午市就賣空了,總吊著一批吃不著的食客。
因為這樣,好些人想撬墻角,奈何灶上是女子掌勺,他們的食肆酒館里又不能雇個女子!
人吶,就是心眼子多。一計不成,又想用錢來套方子,可也沒人肯吐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