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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將人都支使出去,早都盤算好了吧?”談栩然環著他脖頸的手緊了緊,兩人同時發出一聲輕哼。
“紫藤花期短暫,錯過只能再待來年。”他還挺有道理。
紫紗裙長,遮得嚴實,即便仆婦偶入瞧見了,也只覺得爺和夫人這環抱的姿勢未免太親昵了些。
小樓長梯步步,聲聲不絕于耳。
末了二人倒進帳子里,不是樂事的終結,而是另一場歡好的開端。
陳絳去沁園游湖,玩了大半日,曬得面頰緋紅歸來,就見陳舍微正在紫藤花下,拿了銀剪子絞下花串,遞給談栩然。
談栩然拎著花串淺淺過水一遍,擱在大盤中撒上糖霜,尋常動作罷了,卻因她姿態慵懶,而生出無邊媚色來。
“阿爹阿娘這是做什么吃呢?”陳絳歡喜的跑過去,幫著談栩然擺弄。
“藤蘿餅。”陳舍微輕輕搖頭笑道,“紫藤花期委實短暫,再做些紫藤花醬,能多留它一些時日。”
陳絳見他有惜春之意,就道:“年年花開年年看,看上一輩子,就也不短了。”
陳舍微倒叫女兒點撥了一番,大笑稱是。
藤蘿餅是應時之食,又是現做現吃,油酥面皮,藤花糖餡,再對上這院的紫藤,應時應景,真是想不好吃都難。
陳舍微打了個樣子,阿小帶著廚房仆婦做出幾十個,送些去給王吉和高凌吃了,還余二十個,等陳舍微去巡田時,也叫吳缸和甘力一嘗。
泉州衛除了屯田的事,旁的陳舍微從不過問,但不問不代表他不覺察。
這一回來,甘力同千總的關系似乎更緊張了幾分。甘力叫他不要管,也別理會千總的陰陽怪氣。
杜指揮使盯著今年的收成,借他兩個膽子也不敢在這事上為難陳舍微,更何況陳舍微這一番若是經營的好,前千戶所也跟著沾光。
陳舍微巡過一遍,覺得都還好,煙草地尤其上心,到底是無利不起早啊。
番茄那片地瞧著就不大像樣了,因為種苗少,他自己田頭還分種了些,所以屯田里只種了一小片,照理來說應該不難管。
番茄是有些難伺候的,每次雨后都要及時松土保墑(適合植物生長的濕度)。
再加上這玩意在人眼里有毒不能吃,縱然陳舍微多番保證,能吃好吃!不親自一試,總存了幾分懷疑,連帶著照料的也不用心了。
屯田的產糧即便富余,也鮮有往外賣的,但蔬果就不一樣了,存不住的東西,多了就賣唄。
陳舍微便道這番茄成熟之后,有多少他就收多少,給出的價錢同市面上的茄子一樣。
番茄壓秤,穩賺不賠的買賣誰不做?
春汛已過,季風轉向,千戶所的兵士只需輪番巡視,大部分時候都待在千戶所,趁著這個人手充裕的時候,陳舍微來之前,先帶了一份小型水庫興建圖去見過了杜指揮使。
杜指揮使可能是軍務纏身,有些煩他,又或者是出于對他的信賴,大手一揮,趕他去同黃理商議。
興建水庫,費在人工,千戶所既有現成的兵士,也省了一大筆。
黃理看過陳舍微的選址,那河谷離屯田很近,而且肚大口小,攔了土壩,即便再修溝渠,算算千戶所的人手,只要緊一緊,趕在入伏前許能完工。
閩地雖說多雨水,可雨水又不都聽人的,難道會在水稻拔節渴水時,該下就下?在水稻孕穗不喜水淹時,就不下憋著?
到底沒那么天遂人愿,水量豐枯明顯,雨季易澇,旱季受渴時有發生。
因為缺乏實測資料,所以陳舍微對于水庫的產水量和稻田的用水量都是估算的,那張土壩設計的圖紙也是各種計算得來的。
這水庫只做灌溉和調節旱澇所用,若是攔堤大壩,陳舍微哪敢弄啊!
不過這些數字論據還是引起了黃理極大的興趣,反正去千戶所的路途上也是無聊,陳舍微就給黃理細細講了一番。
原以為要費點口沫,但沒想到黃理領會極快。
難怪年紀輕輕,僅是舉人出身,家世也很尋常,可就這么快得爬到了這個位置上,果然是個人才。
黃理還結合河谷的土質,對陳舍微壩坡的弧度做出了一點修正,覺得可以再陡一些。
黃理隨著陳舍微一起來,基本就代表了杜指揮使的意思,千總縱有微詞,也不敢不配合。
水庫一看過去,就是一橫兩撇,橫是土壩,撇是溝渠和溢洪道,說起來方便,弄起來肯定不止是揮幾下鋤頭那么簡單。
“以防雨季泄洪時沖毀了匯入的河岸,所以在此處還要建一個消力池。”
筆鋒順著山坳游走,在末端落了一個圈,陳舍微擱下筆,就見黃理點點頭,摸著下巴問:“這處山坳會不會太近了些?”
他這人也是蠻有意思的,分明是個長袖善舞的性子,但又對這些踏踏實實的工程饒有興致。
‘會當官的理工男?’陳舍微想著,就道:“方才叫他們量過,距水庫四丈遠,足夠了。”
黃理點了手下幾個隨從過來,道:“明日你們再去測一遍,若是相符,就謄寫一遍,復核一下,出兩張規整的圖紙給陳知事和我。”
陳舍微松口氣,黃理不是個只顧摘桃而不擔責任的,能碰上的這樣的同僚,已經是運道不錯了。
正想著,黃理又撿起筆,在那條溝渠上延了一筆,將陳舍微名下的田地也連了起來。
“呃。”陳舍微摸摸鼻子,不知該不該受這份好意,道:“其實我在另一處山坳里也看好了一個位置,可以從西邊引過來。”
有些東西,還是不要混用為好,鄉里旱時水稻拔節都是要守夜的,否則稻田的泥梗都能讓人給鋤開來,水跑了都沒地哭去。
黃理笑道:“陳知事自然是有考量的,不過么,你的人手畢竟比不上千戶所,落成也是下半年的事了,明年才能用到,短用一年,無妨。”
他既給了主意,陳舍微也只有笑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