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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舍微渾然不覺朝那堆罐子努努嘴,道:“記得安排上啊。”
他要去泉州考試,得有幾日不在家,先去巡了趟田,也同吳缸碰了一面。
吳缸瘦了好些,瞧著倒是不弱,臉頰削進(jìn)去,一身深麥色的皮膚裹著鋼筋鐵骨。
四下鬧起蟲害來,吳缸不是不怕,所以半點不敢怠慢,把稻田照顧的極好,日日熏煙、撒粉、插莖,生怕自家田里也被刮青蟲侵染了。
叔伯家眼瞧著吳缸帶著一家子這樣折騰,不說幸災(zāi)樂禍吧,心里或多或少有些慶幸。
他們兩家的煙葉雖比不上陳舍微那一點子,但比楊家的要好多了!
也不知道為什么,楊家的煙葉忒招蟲了,一片片望過去都懨頭耷腦的。
吳缸默不作聲,他記得陳舍微的話呢,誰叫楊家貪心不足,連茬種了,就是容易生蟲的。
“夏栽的煙葉日頭足,落黃好,而且你瞧,葉片是不是比頭茬要薄些?”
陳舍微站在煙地里,手里捏著一片煙葉翻轉(zhuǎn)過去給吳老爺子和吳缸看。
兩人都點點頭,吳筷蹲在田埂上捉蟈蟈,眼前這一頭雖小,卻是精壯油綠,養(yǎng)上些時候講不定還會變色,他伸手一捂,得了!
小玩意在他掌心折騰,正高興呢,冷不防腚上挨了吳老爺子一腳,栽進(jìn)田里去。
“混賬東西!六少爺白教給咱,你他娘的撅個腚干嘛!?”
吳筷蠻不服氣的起身,為了不讓蟈蟈逃了,他沒敢用手撐地,摔得夠嗆。
“瞧瞧,六少,這品相不錯吧?”他沒理老爹,獻(xiàn)寶一般把蟈蟈給陳舍微看。
陳舍微看了眼,點點頭叫郭果兒拿罐子來。
“這小東西就不叫你們費心了,我已托了人,順手逮幾只還行,可別誤了你們的活計。”
“不會不會,我讓家里幾個小的逮去。”
陳舍微隨意一笑,繼續(xù)道:“所以烤這茬煙,柴火要少些,一爐排個兩百七八十片差不離,等上層的葉片勾尖了,再添兩根柴火就成。”
吳缸一一記下,他原本對煙葉不上心,覺得不是正經(jīng)莊稼,可也不知怎么了,大約是對陳舍微愈發(fā)服氣敬重,所以他的吩咐叮囑也聽得格外細(xì)致。
陳舍微來去從來沒什么排場,故而叫人一時不察,這都要走了,吳家叔伯驚喜的瞧見了他,一窩蜂湊上來同他套近乎。
郭果兒知道陳舍微過幾日要去泉州,所以緊著趕回家陪妻女,可眼下又被這些阿貓阿狗拖著,雖是一張張笑臉,可這笑容舍出去,難道不是要圖點什么嗎?
“好了,六少也累了,要歇息了。”
吳缸快刀斬亂麻的擋在人前,一揮手,郭果兒一揮鞭子,總算逃出生天。
吳缸就沒這么好運氣了,一轉(zhuǎn)身,叔伯兄弟一張張臉盯了他看。
“聽阿狗說六少去煙地了,同你們說什么了呀?”
“你爹指使阿筷劈柴火去了,是不是要烤煙了?”
“六少是不是來教你們烤煙的?有什么法門沒有?”
吳缸最煩這嘰嘰喳喳的,男人的聲音是不比女人尖利,可這一句接一句的堵過來,口氣又是這么天經(jīng)地義,咄咄逼人,仿佛吳缸欠他們的。
正憋氣呢,大嫂何氏扭著胯走過來,嚷嚷道:“行行好吧,老少爺們!容我家三兒喝口水!我們家就是給人家六少干活的窮把式!總不能把主家的底兒都給你們透了吧?”
這話說得也夠直白了,要些臉皮的人家早就歇了心思。
可叔伯仗著是親戚,反倒氣更大,斥道:“要你個婦道人家出來啰嗦什么!?我同我自己血親兄弟講去!”
何氏一把將吳缸拽出來,推進(jìn)自家院子里,嘴里還不饒呢。
“今年這年景你們眼瞧著,不用我說。雖有六少爺福澤庇佑,可我家男人各個累得皮貼骨,你們呢?就等躺著掙銀子呢。知點足吧!血親兄弟,可不是叫你喝血的兄弟。”
這話一出口,吳缸知道要遭,果然就聽見一聲脆響,何氏吃了大伯一個嘴巴子,被打的頭發(fā)都散了,嘴角濺出一行血來。
“大伯!”見他還要再打,吳缸忙一把擒住他的腕子。
“三兒,怎么?這婆娘講的,可就是你家爺幾個的意思?”
吳缸雖與何氏有些不痛快,可吳家大伯這一耳刮子打得太傷人,何氏那番話是過了些,可也不是全然無理。
若非如此,吳老爹耳朵那么好使,何氏一開嗓,他為什么不出來呢?
何氏捂著臉哭,見著吳缸擋著她前頭,心里倒是沒那么委屈了,可性子里的火氣按不住,只朝屋里嚷嚷,“老大!你婆娘叫人打了你不出來,死人啊!”
一嗓子下去,屋里想靠裝聾平息這場風(fēng)波的男人也只好出來。
縱然吳老爺子不是個計較的,可他這些時日瞧著親兒子瘦下去,兄弟家的忙著種煙和同楊家吵嘴干架,愣是沒來搭把手,心里也有些不痛快。
原本各讓一步,說兩句軟話就能平息的事情,竟然越說越邁不過去了,到最后互相撂了狠話,一拍兩散。
吳老爺子被兒子攙回屋里坐著,捂著老臉好半晌,抬起來一雙紅彤彤的眼,不敢置信的喃喃自語道:“銀子才見著,還沒攥手里,人就散了?”
作者有話說:
愛你們,雙更奉上。
第48章 離家考試和秋來育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