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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家的偏門一次次開,吳燕子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明快,在宅子里養著,人都白了些。
原來若說是只灰黃斑點的大臉貓,眼下就成了橘白色,肌膚的底色還是谷子的顏色,但勻凈剔透了好些,也穿上了新衣裳,瞧著像個標標志志的大姑娘了。
吳燕子往門檻上一坐,懷里摟著只睡呼呼的豬崽,姿態輕松,渾然沒有受過拘束的樣子。
“怎么抱著只‘本家大爺’?”
因避諱,什么彘、豕對于莊漢來說又拗口,有時候就叫本家大爺。
陳舍微雖被談栩然提點了幾回,可想起之前甘力去殺豬,也是一口一個‘豬’的。
只因閩地天高皇帝遠的,舉國上下又屬豬肉吃得最多。
皇椅上的朱家老爺別處可能疑心病重,但在這件事上倒是寬宏,常有人‘豬’來‘豬’去的講,只要不是有人逮著存心發作,倒也沒什么。
“吃了少爺用酒曲發的什么飼料,數這只最能吃,醉了。”吳燕子笑道:“剛洗過澡,干凈著呢!你抱抱?”
“才不要,屙身上了!豬怎么養家里?”
“明就移欄里了,少夫人說再不移欄里養去,天天當貓狗那么養了,過年該舍不得吃了!”
吳缸笑了起來,問她在陳家都忙些什么。
“陪阿絳小姐玩啊!”
“就這樣?”
吳燕子又想了想,道:“要洗衣裳,不過只用洗我和小姐的,旁的就是出門跑跑腿,因為阿小和阿巧姐姐的腳同村里那個秀才家的女兒一樣,是纏過的,難走路。”
阿小是郭果兒婆娘的名字,吳缸聽他喊過,那么阿巧……
半晌,吳缸沒說話,吳燕子疑惑的看看他,道:“哥,我真過得挺好,說老實的,除了有時候想你,想爹娘,其他時候比在家里還舒坦些。”
吳缸回過神,皺著眉笑道:“小丫頭沒良心,也好,你過得好就成,別總想著家里,想想自己以后的路吧。”
這話令吳燕子有點難過,仿佛一家人往兩條路上走,就是兩家人了。
吳缸從懷里掏出一根紅繩,落了一個小墜,是一只銀燕子,正好與她耳上那兩片銀葉子成一套。
吳燕子一看就喜歡,吳缸道:“今兒是乞巧節,拿著吧。”
乞巧節也是女兒節,吳燕子一早盼著了,因為談栩然說了,要帶上大家一起去娘娘廟里拜一拜。
吳缸送了紅繩就走,也沒給吳燕子絞上,吳燕子伸著手讓阿巧幫她。
阿巧正晾衣裳呢,濕漉漉的手在腰裙上揩一揩,幫她把繩結抿進繩扣里。
“你哥送的?”
“嗯啊!說是女兒節呢。”吳燕子甩甩手,銀燕子在半空中輕顫。
阿巧沒說話,使勁的抻了抻衣裳,水珠迸出來,濺在她臉上,心道,‘那粗漢倒是個疼妹子的。’
午后的小點打算吃糖丸子,陳家只種了一畝糯米,且還沒收上來呢。
閑時,陳舍微就去米行買了些糯米,拿回來用石磨磨成漿。
糯米漿水還要倒進細密的布袋子里,把水壓出去,留下來粉塊曬干后的才是隨時好取用的糯米粉。
眼下眾人都在灶間做糖丸子,陳舍微卻在書房看書呢,可不是他躲懶,而是女兒節的糖丸子只能由女人來做。
阿巧悄悄退到邊上,扶著椅子艱難站著,談栩然瞧了出來,道:“硼砂還有嗎?”
阿巧點點頭,談栩然就讓她浸腳去。
原說好了,晚間要一起去娘娘廟,可大約是先前同陳絳、燕子在院里玩鬧,費腳太過,酸疼的厲害。
阿巧吃不住痛,懨懨的叮囑燕子仔細服侍。
吳燕子一邊往熱鍋里攪丸子,一邊有些懵懂的問:“阿巧姐姐怎么了?”
談栩然沒答,只看了陳絳一眼,她正踏踏實實的踩在竹凳上,認認真真的搓一粒丸子。
難得,宅院的廚房里站著三個年歲不一的女人,竟有三雙天足。
閩地有俗語,‘天光起來就纏足,纏得污穢滿床褥’。
撇去強加的修飾,平心而論,纏過的足委實不美。
不然何以品腳的時候都還讓她們穿著鞋襪,撣了厚厚的香粉花露呢?
談栩然一時想得入神,直到吳燕子叫道:“夫人,快把糖粉撒上。”
紅糖、芝麻、花生和在一塊,搗成細粉,鋪在平盤里,白丸子撈起來瀝干水倒進去一滾,就成了糖丸子。
一粒粒小巧軟糯,又甜又香的。
陳舍微探個頭進來看娘倆忙活,陳絳瞧見他,忙叫,“阿爹,可好吃哩!”
他一來又有新花樣,櫥柜里擱了一把他早間細細劈好的竹簽,盆里腌了肉,打算著晚上在葡萄架下吃個炭爐小燒烤的。
一個個糖丸子簪進簽子里,一串串的擼著吃,好吃翻倍。
陳絳肚子里晃著糖丸子,同談栩然手牽手去娘娘廟,又想著晚上的燒烤串兒,這一天天的,快活的事情這樣多,她連想都想不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