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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青木門一開,仿佛只是個肚餓覓食的尋常日。
有個容貌極美的廚娘笑盈盈的迎出來,
柜臺后的男人身上黏著幾只似狐非犬的小獸,
濃香雅味透過隔簾陣陣沁出,
夏日清風,冬日暖陽在這間小館里格外宜人。
久而久之,有人言珍饈小館逐兵禍災厄而居。
或立北江疾風刮過的凍土之上,
高粱烈酒入口灼燙勁猛,
鍋里翻著濃白羊湯,爐上炙著油紅鹿肉。
或安東泰南北通達的鬧市一隅,
二指寬的酥爛五花夾饅頭,
鲅魚水餃出了熱鍋,在笊籬里蹦跳。
或居南德綺麗盛放的花市之側,
蒜水澆上外脆內糯的煎灌腸,
槐花榆錢一口春,一口鮮
或倚江臨橋畔楊柳兒葉梢下,
輪廓冷峻的男人睜開一雙柔和的眼,
空氣中的焦甜之味有漸糊之勢。
他忙從竹椅上跳起,
卻聽一把清冷慵懶的聲音響起,
“方將軍,我的梅花糕是不是焦了?”
女主非人,男主本來是人,
后來也不是了。
第36章 楊梅和深宅
替談栩然接生的劉婆婆不再做了, 這差事都交給了她兒媳婦阮氏。
談栩然原本有些不放心,不過劉婆婆說:“你是我接生的最后一個, 阿絳都七歲了吧?她都是老手了, 莫要怕!”
提起陳絳,劉婆婆想起另一樁買賣,笑出一口金銀牙。
“老婆子我, 倒還給娃裹腳哩!”
談栩然眼下不想論這個,看向阮氏。
阮氏生得白胖, 看著很怕熱, 夏日里閑坐的著也直流汗, 捋了左邊胳膊又去挽右邊的袖子,露出一雙豐腴有力的手,十個指甲剪得短, 也不戴銀戒銅環之類的。
談栩然又去看甘嫂,甘嫂哪有什么不滿意的, 連連點頭。
穩婆的事情定下了, 談栩然囑咐好郭果兒和孫阿小看護甘嫂, 有什么事情可以請趙先生幫忙拿主意。
泉州來去至多三四日的功夫,留守宅院的幾人心里并不慌, 可還是盼著主家能早些回來。
陳硯墨的馬車寬敞舒適, 鋪了圈凹形的軟墊,中間還有一個小茶幾。
郭果兒留在家中看門,他另請王吉薦了個車夫。
陳舍微早間讓郭果兒去買了楊梅, 雖是晚熟的種,可也是最后一波了。
這楊梅各個大如黃杏, 紫黑飽滿, 珠粒聳然。
果子有多種, 脆如嫩梨,軟如熟柿,偏偏楊梅不好形容,果肉密實而緊,但又絲毫不硬,更沒有果皮保護,裸露的果肉萬分嬌氣,甚至連洗一下都會折損香氣,只好徑直在口中壓裹出梅汁來,酸甜滋味真是旁物不可替代。
陳舍微一連吃了幾個,指尖和嘴唇都紅艷艷的帶點紫,就聽談栩然笑道:“六郎如此模樣,艷若桃李,倒媚過女子。”
阿巧正從壺中斟出熱茶給陳絳喝,聞言差點連壺也摔了,慌張的看向陳舍微。
可他卻半點沒生氣,反而舉了給楊梅給談栩然,道:“夫人這樣笑我,可是怕我吃多了自己沒得吃?”
談栩然嗔怪的睨他,拈了楊梅轉臉吃了。
一車四個人,又是夏日,自然悶熱無比。
陳舍微鼓搗了半天才把兩邊的車窗打開,生生用手拔了兩枚釘子出來。
他只以為這馬車是冬日里使過的,畏寒才封了窗,卻不知曲氏用過的馬車都是這副德行,仿佛車窗外黏了雙眼睛,哪怕只是風過一吹,無意間叫人看了去,也要投繯自盡才行。
涼風吹了進來,陳絳在阿巧懷里翻了個身,睡得也舒適些。
陳舍微抿了抿自己有點紅腫的指頭,也斜斜一倚,在馬車的顛簸中昏昏欲睡。
他知道自己滑靠在了談栩然的肩頭,卻無恥的繼續裝睡,嗅聞著她身上淡雅冷然的香氣,如擁霜雪。
不知過了多久,陳舍微是真睡著了,只聽見談栩然輕柔的喚他:“六郎,六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