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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吉也不同他賣關(guān)子,就提那煙葉的事情。
陳舍微只搖頭,煙葉的銀子吳家與他是對半分的,雖不是很多,可那是因為陳舍微賣的少啊!
“你想都不想就說不干?”王吉納悶。
陳舍微卻道:“我是想透了才這樣說,嚼煙有癮,我原本就不喜歡種。不過掙錢么,我不做難道別人也不做?我倒沒那么菩薩心腸。只是家里糧倉空空,你叫我下半岔不種糧去種煙葉,不成。”
王吉也不是逮著一棵樹死命薅的人,陳舍微既給了理由,他就不強逼了,只道:“那明年再說,今秋收的煙葉還得歸我啊。那屁大點地方本來就沒多少!”
“煙葉地不能連作,不然很容易發(fā)生蟲害。”陳舍微見王吉急得快上桌子了,笑道:“煙地下半岔改種了晚稻,我在稻田里分出些余地種煙葉,一樣的。”
其實陳舍微本就打算著水稻和煙葉間隔栽種,煙田能幫著水稻少些蟲害,說起來這還是他大學(xué)師兄的畢業(yè)研究呢。
王吉聞言就笑,他還有事呢,走出門口了又折回來,道:“你要是想緊著莊稼來種,得盯著點吳家人,我怕他們陽奉陰違呢。畢竟賣糧拍馬也趕不上賣煙。”
王吉的話叫陳舍微頭疼起來,他捏著一把王吉送給談栩然的牛角梳回了院子。
牛角梳質(zhì)地細膩,梳齒溫潤,幾乎能想象它柔順的從談栩然濃密的烏發(fā)中疏梳而下的樣子。
談栩然進屋來時,就見陳舍微把腦袋擱在桌上,渾沒個坐相,睫毛乖順的垂著,在他眼下暈著一圈黑,腮幫子一聳一聳的嚼著橄欖。
聽到腳步聲,陳舍微掀開一邊的眼皮,黑眸隨著談栩然的走動就黏在了她身子上。
纖纖素手從陳舍微眼前掠過,輕柔的落在太陽穴上按揉。
他沒骨氣的松軟下來,從肩膀到脊梁都塌了,趴在桌上愜意享受她的觸碰。
陳舍微想著自己在西窗墻角下灑下的那一把鳳仙花籽,秋日里開出紅粉艷紫的花朵,就可以折來染了指甲。
也不知她愿不愿意伸手讓他來調(diào)弄呢?
“夫人覺得是種煙葉好,還是種莊稼好?”陳舍微問。
談栩然揉按的動作微頓,“夫君不是已經(jīng)決定了嗎?還問我做什么?”
“我會不會太謹小慎微了些?”陳舍微稍稍有點動搖。
談栩然前世雖在青樓滿腹憤恨,也在被逼陪侍的酒桌上聽過幾句閑談,說是泉州一帶今年秋收的晚稻遭了蟲害,以致糧價飛漲,是個難捱的年景。
“煙葉真能殺蟲嗎?”談栩然想了半晌,收回手問。
“是啊,不過效果如何還得試。”畢竟如今的煙葉同后世的,估計也有些不同。
陳舍微覺得談栩然的語氣里似乎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猶豫,以為她是擔(dān)心收成,轉(zhuǎn)身抬手在她發(fā)頂虛虛一點,笑得明朗討喜,道:“不怕,我個高,天塌下來我頂著。”
作者有話說:
煙葉稻田間作理論來源:《煙稻鄰作對水稻主要害蟲及天敵功能團的影響》福建農(nóng)業(yè)大學(xué)吳瓊梅
第34章 梅雨天和石花膏
夏日里艷陽明媚,木門一扇扇都大開著,框出一格一格豎高的畫。
玉米桿不知不覺間已經(jīng)拔得這樣高挑,葉片疏疏落落,層層疊疊,好似一座小小的森林,在庭院里印下曼妙的陰影。
陳絳小小一個人,玉米地于她來說就是一片隱秘的天地,常掩在里頭看土縫里的螞蟻鉗了她吃剩下的果皮果肉,陸陸續(xù)續(xù)的往穴里去。
談栩然有時尋她,裙踞在玉米桿前翩躚而過,陳絳捂了嘴不出聲,悄悄的笑。
談栩然遍尋不得,有些急了,陳舍微就將她提溜出來,捏著腮幫不許她頑皮嚇著阿娘。
從前那個冷漠刻薄的阿爹就像冬日里水缸凍住的那層薄冰,早就消融了。
如今水缸多了幾只,擺在庭院里,圓圓的一片水面,裘老頭送來金紅鯉魚偶爾晃尾,水面一皺,屋檐上幾只滴水獸的倒影也跟著輕顫。
每逢落雨天,陳絳伏在窗邊,就見雨水從魚嘴、麒麟口和蓮花瓣蕊中叮咚落下,打得葫蘆瓢也搖晃。
旱起來的時候,陳舍微早起就擒了瓢澆水,一勺勺潑到屋前的玉米地和西窗下的鳳仙花里,連帶著冬日里沒除干凈的木香花和薔薇、月季也在仰賴灰燼的滋潤而重生,竟?jié)u漸從墻角一隅爬到了窗口。
陳絳每日從一瓢一瓢的澆水聲中醒來,賴床的一盞茶時間里,她雖閉著眼,卻似乎能看到水撲到葉片上,被反折回來,散在空氣里;又或是順著碧直的莖桿落下,沁進泥土里的景象。
她瞌睡醒了揉揉眼,見小窗外花苞迎風(fēng)搖曳,粉紅如靨,嫩黃如蛋,她心里什么煩惱愁緒都無,趿著小鞋就出門喊道:“阿爹、阿娘!”
不過自打入了梅,哪里還用得著陳舍微澆水,他自身都潮得要長蘑菇了,陳絳也被拘得都不能出去玩。
談栩然繞著幾間屋子走了一圈,父女倆不見人影。
廚房里阿巧和阿小在忙著燒炭,得弄個炭盆子來烤衣服。
陳舍微的衣裳臟得快,再不烤干了,只怕要赤條條的出門去。
郭果兒跑進屋檐,廚房里熱卻干燥,潮得駭人,倒寧愿一熱了。
他拍著身上若有又似無的水珠,對談栩然道:“都在園子里呢。”
梅雨天沒雨也是雨,雨絲如霧,打不到臉上,卻黏在心上。
園子里,陳絳站著撐著小傘,陳舍微蹲著在南瓜地里不知在忙活什么。
談栩然立在竹亭里喊了陳絳一聲,讓她來吃阿小做的石花膏。
“阿娘幫阿爹打傘吧。”陳絳還操心呢,把自己的小傘塞給談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