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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勺把簍子交給喂完奶回來的婆娘,一邊從花葉枝丫中出去,一邊道:“楊大河要身板沒身板,要腦子也沒腦子,就是嘴皮子油滑點,生在鎮上還能當個貨郎,咱們這賣的是實打實的苦力氣,可用不上嘴上的勁。”
吳筷是當大哥的,板了臉道:“叫人看見了說動說西,到時候名聲壞了,看你怎么嫁人!”
吳燕子臊得跺腳,道:“誰又看得上那豬頭,我還不是打聽事兒嘛!”
還有些貪圖鎮上的糖豆、香粉什么的。
可少女春心動,夜里發夢也想那俊美的陳六少,誰會念著村里的閑漢呢?
吃過飯的嫂子和老娘都回來接替摘花,給他們送來了草粿。
今兒吳家三兄弟忙著花田里的活計,草粿是吳老娘和倆嫂子同堂親家一道做的。
新米上鍋炊熟,熱騰騰的倒進石臼里,由著幾個懂得使巧勁的壯漢交替上場捶成光而滑的一大團。
若是白粿,在這一步已經成了,白嘴吃也米香四溢,要是抻開來,抖進一勺和了核桃末的紅糖或摻了芝麻粒的白糖,那可真是好吃的沒天理了。
不過吳家還沒富裕到尋常一餐也能人人吃糖的份上,今兒做的是草粿。
艾草發了新芽,采下來進油鍋里同蒜末烹出綠油來,再倒進那白粿里,捶打得綠油全被米團子吃進去,油潤潤好似一塊嫩翡翠。
草粿空口已經很好吃了,吳老娘還炒了筍末海米餡料,一個個胡亂塞滿了餡料,模樣丑敦敦的,可味道卻是咸香油糯,春意蕩漾。
吳缸在溝渠上游洗了手,同妹妹一塊蹲在田埂上吃草粿,邊吃邊說:“想要什么,三哥進城時給你帶回來就是了,不要同楊大河來往。”
吳燕子笑瞇瞇的靠在吳缸胳膊上,沒發現兩個嫂子聽到這話時下拉的嘴角和不滿的目光。
莊稼人種地半點也馬虎不得,多少心思汗水流進地里去,土地就回報多少。
吳缸原本擔心陳舍微插手太多,不過理了茶山,移了花苗、煙苗后,莊稼地里的事情他壓根沒怎么過問。
吳缸暗自松口氣,他覺得那陳六少也許有點小聰明,見聞比他們廣博些,可種地這回事,腳沒踩進泥巴里,腦子就是虛的。
陳家正院里,陳舍微剛播下了玉米種,半點不講究的赤著腳從泥地走到青磚路上,然后捏著鞋子抖啊抖,掉出幾塊泥巴來。
阿巧抱著被子出來曬,見陳舍微如此舉止不羈,不由自主的放緩了步子,盯著他瞧。
她曉得陳舍微有些不一樣了,但怎么說呢,阿巧總覺得變得也太徹底了些,渾不是一個人了,可談栩然卻說這是陳舍微迷途知返。
而且,談栩然也不一樣了。
可姑娘到底是姑娘,談栩然的種種變化只讓阿巧覺得心安,至于陳舍微,她還要再看一看。
作者有話說:
小可愛們,因為數據不太好,又沒榜單,所以有時候更新字數會摳摳搜搜,因為數據不好字數又多的話對于爬榜就更不利了,之前小可愛問我啥時候入v,有榜才好漲收藏,才好v的,做法有點功利哈,多多包涵。
第26章 蛋黃蠶豆和倭寇
吳家自己的田要放綠萍來肥,鄉下的水清,不比城里的水肥一些,養的住綠萍。
陳舍微讓老漁翁給撈了些,他終日在水上飄著,這不過是順手的事,但吳缸來收的時候還是給了幾個銅子。
“這是我自家田使的,不好費了六少爺的面子。”吳缸說。
老漁翁覺得這后生實誠,得了筆外快心里也美,樂顛顛去打酒喝了。
小酒來那么一壺,老漁翁擱船艙里一歇就瞇起了眼,船栓在埠頭,他睡得沉,船只隨水波輕晃,瞧著就是孤船一只。
也不知睡了多久,他模模糊糊的醒來,就聽見有人嘈雜。
“這才三月里就鬧倭了?!”
“沒上岸呢!”
“說是去外海網墨魚人被劫,原本也是老漁民了,有經驗,可倭寇狡猾啊!兩只倭船藏在風霧,擊倒眼前才發覺,已經來不及逃了,做兒子的船在前頭,喊叫起來讓他父親快逃。”
這話聽起來文縐縐的,老漁翁曉得是趙先生。
讀書人里邊,就趙先生有些豪邁氣,既登雅舍飲茶作詩,也蹲樹下同他這些白丁下棋閑聊。
“唉,連兒子帶船都叫倭寇虜去嘍!老頭跳了海,想著死了去陪兒子算了,可水性好淹不死,叫人給撈起來了。”
往日里,老漁翁該探個腦袋去聊上幾句,此時卻只翻了個身,擦去幾滴渾濁的老淚。
關于這個時代的基本常識,原身腦袋里都有,倒是不用陳舍微費勁去打聽。
眼下應該是明朝嘉靖年間,正值小冰河時期,難怪冬天會那么寒涼。
陳舍微只看過幾本戲說的明朝歷史書籍,其中到底能有多少與現實歷史對得上,他實在不敢托大了說。
陳舍微也不甚糾結,知道了又能怎樣,正史上依稀只記得幾個大事件,于細碎的生活來說沒什么大用。
不過有一點陳舍微還算清楚,原身記憶里也很鮮明,那就是閩地鬧倭鬧得十分嚴重,其中又以福寧州受滋擾最為頻繁。
泉州富庶繁華,又設直屬于福建都指揮使司的泉州衛、永寧衛。永寧衛下屬還有福泉千戶所、金門千戶所等五處千戶所。
這些衛所還算靠近內陸,既可管轄鄉鎮百姓,亦可抗擊倭寇,除此之外沿海的衛所還會設立烽火墩以傳遞倭寇進犯的消息。
趙先生是個書蟲,據他所言,大大小小零零總總的烽火墩總得有三百來個,其中大半都荒廢無用了。
“沒銀子,沒人手,這搭起來的烽火墩也得靠人氣養啊,海風苦咸,沒幾天就吹坍塌了。唉,咱們這水土不養人,不像中原那地界人丁興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