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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爺子早就有些坐不住,自陳舍微拿了煙籽去育苗后,他心里沒底得很,不曉得他要個怎么育法。
前些日子郭果兒來傳口信,陳舍微讓他在煙葉地里作寬三尺,溝寬一尺的畦面,還要多施肥,要移苗了!
陳舍微被原身做下的孽弄得有點(diǎn)魂不守舍,吳老爺子那興沖沖的模樣叫他提起了幾分精神,領(lǐng)著他上后院去瞧煙地。
吳老爺子一瞧,這田,這葉,真漂亮啊。
老莊稼漢這輩子管顧著掙一家的口糧了,沒什么吟風(fēng)弄月的心思,什么漂亮什么丑,他都沒什么想頭。
唯有年輕時攢夠了彩禮去老丈人家提親,婆娘擱門縫里叫他看了一眼,烏油油的頭發(fā),真漂亮。
再有一回來城里賣收成,用兩個銅子絞了一捆紅繩給小女兒,小女兒笑起來的模樣,漂亮。
吳老爺子還是頭一回望著田,有種看見婆娘年輕時臉蛋的悸動。
眼前這塊田是占了大半個后園,一壟一壟,又劃做一格一格。
每格里一三四寸長的綠煙苗,均均勻勻的長著六七片葉,怎么能有人把土地侍弄的像畫出來那般工整。
吳老爺子蹲下身,小風(fēng)把煙葉吹得拂過他的掌心,他忽然道:“東家,這煙地咱別七三了,五五。”
煙地是吳老爺子的私產(chǎn),陳舍微不意他會這樣說,“您可還沒見著收成了。”
“我放心,再說了,不是您提議,我這煙草就是小打小鬧,種了供自己嚼吃的,哪敢鋪開了種啊。”
吳老爺子不耽誤,從后門喊了兩個兒子進(jìn)來移苗。
吳筷和吳勺就覺得這大戶人家的院子怎么光禿禿的,沒有花草,遠(yuǎn)處的小菜地倒是綠絨絨的。
陳舍微就等著移了煙苗,再用這塊小田種點(diǎn)番椒和瓜豆,見他拿了筆寫寫畫畫的做土地規(guī)劃。
筷勺倆兄弟就覺得怪,種地還能靠寫字呢?
第24章 堆肥
既收了郭果兒和孫阿小做仆人,又添了阿巧這個病弱的,自然要管他們吃喝。
收成尚在秋日里,一開春買肥育苗又費(fèi)了不少銀子,陳舍微只看小賬上銀子層層削薄,幸好花市的南老板送來了尾款,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陳舍微的賬冊談栩然也看過,她還想著陳舍微會不會向她討要畫蟲得來的銀錢,不過陳舍微一直沒開這個口,反倒是有一日瞧見廚房里米缸滿了,來問她是不是用了私房銀子買的。
談栩然笑笑道:“我哪有什么私房銀子。”
陳舍微含著一粒腌梅,酸得五官扭曲,差點(diǎn)兜不住口水,擺擺手道:“家用不夠我曉得,花市的賬就要清了。”
南老板是個爽快人,他現(xiàn)今雖大多時候住在泉州,可也是這泉溪鎮(zhèn)土生土長的,自然與陳家人打過交道。
不過他與原身不大熟,只是從那幾個堂哥堂弟口中聽過一兩句,總是些輕蔑貶低之語。
陳舍微賣水仙種球也是同他手下掌柜打交道,南老板并不知道。
開春后有一日在泉州一場同鄉(xiāng)會的席面上碰見陳硯昂,大贊那盆‘千手觀音’的花型新奇端雅,說是送去泉州給了他大哥陳硯著。
年節(jié)里各種貴重的禮物扎堆,倒是這水仙出挑,被陳硯著留在書房賞玩。
南老板隱約在賬面上見過這單子買賣,卻不知是哪個師傅雕的,勉強(qiáng)圓了過去,特意回泉溪鎮(zhèn)一問,才知道是陳舍微。
雖然陳舍微沒有吩咐過要隱瞞身份,但南老板想一想,還是沒告訴陳硯昂,挺著個西瓜肚子笑瞇瞇來給陳舍微送銀子。
他擱下一包銀子,又?jǐn)R下一包。
陳舍微早起在后院同郭果兒做堆肥箱,敲敲打打好一陣,吃午膳的時候差點(diǎn)連胳膊都抬不起來,只能倒在椅子里皺起眉看南老板。
他這坐沒坐相的,虛著眼看人,一副目下無塵的樣子(其實(shí)只是累了),卻讓南老板覺得是手藝人的風(fēng)骨呢。
聽南老板說了陳硯昂稱贊他的手藝,陳舍微勾起唇笑笑,道:“不必與他說。”
他的烏眸在南老板多給銀兩上掠過,笑道:“只說是你南老板養(yǎng)著的匠人就行。”
“哎呦,那豈不是委屈陳少爺您了?”南老板就盼著聽這話呢,道。
“不過陳家人要是再買,價錢我要吊的高些,反正陳家有積業(yè)呢。”陳舍微原本眼神飄飄忽忽的,說這話時忽然盯牢了南老板看。
他不說,南老板也打算抬價呢。不過么,陳舍微這性子夠‘獨(dú)’的!
南老板畢竟場面人,聽到這話,笑容顫都沒顫,道:“您除了雕種球,可還有別的喜好?”
這是問他還有沒有別的能耐呢。
陳舍微雕種球是和外公學(xué)的,老人家玩了一輩子的水仙,十里八鄉(xiāng)但凡能剜上一兩刀的,不是徒子,就是徒孫。
“我玩東西,只往精里去。”陳舍微有些摸到南老板的脾性了,他大約喜歡那種有點(diǎn)性格的人,說話也端起腔調(diào)來,“若是南老板有心,今冬的水仙花也可往精細(xì)里玩呢,配了不同的盂、碟、盆、瓶,能塑出不同的形來,到時候連器皿并花一并買賣,價錢也可開得高一些。”
南老板來就是同陳舍微商議怎么弄得精細(xì)些好賣高價的,覺得這主意正經(jīng)的好,忙不迭點(diǎn)頭答應(yīng)。
談妥了,南老板腆著肚子出門去。
這家的寥落他也看在眼里,外院還租出去了,三兩仆人看起來也都是歪貨。
只是不知怎么得,他搖搖頭,總覺得假以時日,說不準(zhǔn)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呦,夫人安好。”
南老板還給談栩然見了個禮,他也是體面人,今親來這一趟,算是禮賢下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