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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那日托甘力買了肉回來,他便剁了藕做蒸肉餅,若是有魚,也都剖腹挖臟,再用姜絲薄酒腌了。
談栩然只消燒火一蒸,飯菜同熟,手都不必沾水。
陳舍微雖不怎么出門,家中吃喝倒是都掌握著,家宅后門的小河上,酉時初刻會有老漁翁搖擼歸來,船上漁獲新鮮便宜。
他這個時辰正好出來換換腦子,陳舍微把好衣裳都拿去當了做家用,只穿著幾件舊色的棉袍,也瞧不出身份來,蹲在那河埠頭邊同老漁翁砍價閑聊。
鯉魚、草魚、鯽魚、鯰魚、桂魚,乃至泥鰍和黃蠟丁,只要夠鮮靈,他總是能折騰出好滋味來。
一日見他面有愁色,大約是念書遇到瓶頸了,用冷水抹了把臉,坐在書房門口的臺階上發呆。
談栩然掩在廊柱后瞧著,見他足足木了一盞茶的功夫,后來受不住凍,站起來蹦了蹦,往廚房折騰晚膳去了。
那一日吃魚肉熱鍋,還把甘力兩口子也叫了進來,說鍋子就要人多吃才熱鬧。
陳舍微請完了甘力,腳一抬進了陳硯墨家,說記得他家廳里有番椒,想摘些來。
陳硯墨已上京去了,曲氏沒見他,倒是給摘了四五個番椒。
番椒無毒,可入口灼燙,閩地少有人食用,只做個盆景,看著熱鬧喜慶。
見陳舍微剔下番椒內里白色扁籽,談栩然忍不住道:“夫君不是想種這番椒吧?”
“是啊,夏天人沒胃口,來點辣的就好了。”陳舍微說著,將番椒細細切碎,調弄了一個蘸碟。
甘力不好意思白吃喝,帶了一塊豬肉和一壇子酒。
見甘嫂沒來,陳舍微一愣,又發覺談栩然在偏廳置了鍋子,領著陳絳上后頭吃去了,陳舍微嘆了口氣,這都是什么世道。
“阿娘,爹真厲害,您看肉也切得薄。”
鍋子翻涌著,魚片肉片一過就熟。
陳舍微給母女倆弄了兩個碟一個擱了番椒,一個沒擱。
“在折騰吃食這事上,他是厲害?!?
談栩然沒什么情緒的說,卻見孩子一雙清澈干凈的眸子盯了她看,仿佛洞悉她內心的冷淡和木然。
她垂下眸子,胡亂夾了片肉往碟里一過,初入口還不察,回過味來才覺舌根發燙,同嚼到姜絲胡椒的悶辣不同,這辣十分直白,又莫名令人上癮。
談栩然這一餐鍋子吃得干凈,手腳滾燙,額上都是汗,整個人卻有種久違的松快。
陳舍微那點郁悶也散了干凈,夜里給陳絳說了個鬼故事,害得孩子睡不著了。
“我今夜去書房睡就好了。”他把陳絳塞到談栩然身側,道。
“夫君有心上進是好事,可也不必這樣廢寢忘食?!闭勮蛉粦z惜的說。
陳舍微扯了扯嘴角,道:“夫人知道我無心仕途,可這世道沒個功名傍身不行,我也不做什么考舉人進士的美夢,只想考個秀才身份,減些賦稅,讓你和阿絳人前行走有些臉面,人后談起也多些敬意。”
陳舍巷那句惡毒之語不止戳了談栩然的心窩子,也狠狠在陳舍微心上剜了個洞。
談栩然默了一會,笑道:“夫君不必太苛求,況且鄉試在秋日里,你又是童生,自有學識底子,我只擔心你的身體,還是徐徐圖之的好。”
“春耕夏耘,我哪有這整日整日的閑工夫看書?唯有眼下這幾月了。”陳舍微卻道。
“夫君不肯賣家中的田,難道是想自己耕種?”
談栩然微微蹙眉,陳舍微就見燭火在她那雙琥珀瞳仁里輕輕一顫,順手拉開柜子,拿出一把銅剪子和一張契書來。
剪子尖上一團小小的火光,陳舍微往杯碟里倒了點水,將其淹滅。
“夫人說笑了,我揮得了幾下鋤頭?我已換了佃農,只把契子放在這里,倒忘了同夫人講?!?
談栩然睇了一眼,心道,這手腕真是干脆利落。
“既如此,夫君又說春耕夏耘?”
“田雖讓別人種著,我卻要管。況且我還打算在后院開墾一片種子田呢。”
陳舍微搖了搖腦袋,要過好日子,這些都要齊頭并進!
他倒是有自己的打算,心里的小本本上列的滿滿當當。
陳舍微閉門謝客,其實他家門庭本就冷落,壓根也沒幾個客人。
不過再怎么清靜也罷,外頭的年味濃重,總是會熏染幾分,鞭炮早早就響了起來。
談栩然瞧著坐在臺階上聞硝煙味的一大一小,陳舍微后仰著腦袋,就是在這個奇絕角度看談栩然,那也是好看的。
“甘大哥說今晚泉州城里的花棚會班子往鎮上來了,咱們去看吧。”
第15章 花生湯與馬蹄糕
前世的花棚會那日,原身忽然精神爽利了不少,也出去看了,不過他借口說外頭人山人海,怕有那拍花子的,就讓談栩然在家守著陳絳。
談栩然那時已經答應了陳舍微改嫁,最舍不得女兒,巴不得能多陪她一會,并未細想。
如今想來,原身的行蹤大有可疑之處。
“好啊?!标惿嵛⒋饝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