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小宅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那甘大哥人品如何?我瞧著甘嫂是個老實的,他們要租也好,而今咱們沒有進項,日子過得這樣緊巴,不是個頭。”
陳舍微打量著談栩然的神色,斟酌道。
談栩然臉上掐出一抹柔和笑意,心中卻在想,‘這腔子里裝著的若是原來的陳舍微,便是自家明朝沒米下鍋,甘家人都凍死在門檻外,斷也不會說出這番話來。’
“也好,那是我同甘嫂說去,還是夫君同甘大哥去提呢?”
說著,談栩然指尖在陳舍微腰下一勾,輕巧的挑起一個有些泛白的絡子,細白十指交纏在銀綠流蘇之中,將糾著的結梳通。
陳舍微站直了身子不敢動,直到流蘇根根疏落,重新垂到他身上,才咽了口沫子,道:“你愿去嗎?你不愿去我去,家中沒米吃飯總是男兒的擔子。”
談栩然叫他說得一愣,陳舍微見她不答,笑道:“那我去了。”
陳絳趕緊跑過來,貼在陳舍微身旁,也要跟去。
談栩然其實不喜歡陳絳總跟著他,幾不可見的輕蹙眉頭復又笑開。
“你不是怕甘阿叔的嗎?”
“阿爹在,怕什么?”
短短幾日的功夫,孩子就這么喜愛他了。談栩然心中有些警惕,卻又暫時無法,只得松了陳絳的手。
瞧著父女二人的身影不見了,談栩然面容沉了下來,那種故作的似水溫柔,脈脈含情就像附在臉上的殼,一陣微刺的寒風吹過,蕩然無存。
第6章 殺豬
談栩然轉身往陳舍微的書房走去,前世書房終日鎖著,她偶有入內侍奉茶水筆墨,陳舍微雖是左利手,卻總讓她站在右邊伺候。
談栩然從書案左側探了手進去,果然摸到一處可扭動的機關,輕輕一擰,暗格就彈了出來,房契地契還有所剩無幾的田契果然都在里頭。
這些都在談栩然意料之中,只是她沒想到,其中還有一根赤金的簪子,是她婆母壓箱底的首飾。
談栩然拿起那根沉甸甸的簪子,只覺胸中怒意噴薄,恨不能用這根簪子將陳舍微刺個千瘡百孔,劃個皮開肉綻!
她反復吐納幾次,平了平氣,盯著手上的契書看。
誰都知道她家困頓,簪子可以尋個由頭去融了花用。
可陳家在泉溪鎮是大族,她不可能悄無聲息的賣了這幾處田畝房產。
倒不如哄了那假陳舍微,光明正大的賣掉,再卷了銀子帶著阿絳離開此處。
可談栩然拿不定如今這個陳舍微的脾性,只覺他真是夠怪異的。
眼睛不老實,一溜溜的往她身上看,可夜里上床前卻又乖乖的伸手給她縛。
書案前坐不住半盞茶的功夫,可腚往臺階上一擱,剝那番麥的種皮卻能弄上一兩個時辰。
倒也斷文識字,說話還算文雅,偶爾有些她聽不懂的詞句,也不知從前是何處人氏,行事更是跳脫不羈,叫人難以捉摸。
昨日聽到外頭有馬鈴鐺響,竟拿個簸箕追出去跟在后頭拾糞。
可那放馬的老頭本就留著糞要自家用,見他來撿,可不一通好罵?
他灰頭土臉的回來,倒也喪氣,可搓了搓臉就笑,也不覺得有什么。
這人,談栩然還真是有些吃不準。
更令她有些焦心的是,陳絳很喜歡這個爹。
陳絳長到這個年歲,陳舍微抱她的次數加起來還沒這幾天多。
遠遠的,父女倆就見甘力從那個破敗的草棚里出來。
陳舍微一邊喊著甘大哥一邊跑去,甘力站定了,瞪著一雙虎目看他,似乎很意外他的稱呼。
陳舍微放下陳絳,剛笑了一聲,吸進好大一口冷氣,當時就說不出話了,扶著墻咳得渾身都在顫。
陳絳嚇了一跳,眼圈都紅了,連聲道:“不叫爹爹抱了,不叫爹爹抱了。”
甘力就盼著婆娘懷個女娃,瞧見陳絳如此可憐可愛,心都軟了,身上摸了一圈,卻只有腰間的一把快刀。
一雙大手伸出來像蒲扇,拍拍人家都能給捶進土里去,便悻悻然縮回了手。
陳舍微緩過氣來,勉強笑道:“沒事兒,這身子疏于鍛煉,等天氣暖和了些,我每天下田里跑兩圈就好了。”
這話說得陳絳和甘力都半懂不懂的,甘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道:“你是該動動,我就說嘛,哪有男人那么弱,都是歇得太多!你死上一回,如今走動起來倒也便利嘛!”
他這嘴里素來沒什么軟乎乎的好話,可又有事要求人家,心中暗悔。
陳舍微卻不放在心上,還點頭稱是,道:“甘大哥這是哪去?我聽夫人說,您打算賃我家的外院住?”
甘力聽出陳舍微的口吻應該有得商量,雖想將這事敲定,卻是有事在身,就拍了拍刀,說:“晚些時候回來再說,我得殺豬去。”
殺豬這種事,甘力想著,陳舍微這種人物大約嫌棄得很,卻沒想到他雙眼放光,孩子似得欣喜,道:“殺豬?!我能同去否?”
甘力一時間倒不曉得怎么說話了,嘟囔道:“主人是你本家,你,去就去唄,又不收你票錢。”
快到年節了,甘力這門殺豬的手藝正是賺錢的時候,頭些日子都下鄉進村里殺去了,今這門生意倒是鎮上的。
泉溪鎮富裕,鎮上的人平日里花事多,看戲吃茶,聽曲賞燈,不像鄉下農人,把殺豬當個新鮮事兒來看。
殺豬是熱鬧,豬咿咿呀呀叫個不停,吵得很,可也夠臟的,沒一處干凈的地方能下腳,萬一出個意外,豬有時候還能掙開去,四處的亂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