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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仙呢？”章福安關(guān)了院門問，烤紅薯要趁熱吃，涼了就不好吃了，他過去把一個(gè)?烤紅薯遞給?小跛子。

小跛子接過烤紅薯朝屋里?努努嘴，小聲說：“她男人?今個(gè)?兒來找她了，背著我?說了好多悄悄話，也不知密謀了什么，人?送走后?她就去屋里?了。”

章福安臉上的笑?容淡了淡，趙勇來找她了？算算日子，六個(gè)?月不是還有三個(gè)?月嗎？要過完年她才會(huì)走。

“吃你的，不許背后?嚼舌頭。”章福安低低說了小跛子，又捧著烤紅薯進(jìn)了屋。

掀開簾子他就聽見了很低很低的哭聲，往里?走瞧見王鳳仙手忙腳亂的背過身抹了把臉，又拿起針線簍子說：“老爺回來了，餓了吧？我?收拾收拾去盛飯。”

章福安走過去，去瞧她低垂著的臉。

葉同塵也清晰的瞧見了趙寶珠母親的樣貌，比趙寶珠記憶里?消瘦一些，細(xì)細(xì)的眉眼，小小的唇，是清秀的，只是操勞的生出苦相，此刻雙眼紅彤彤的剛哭過。

“怎么哭了？”章福安問她：“可是出了什么事？是平安惹你生氣了？”

那?叫平安的小跛子就在院子里?高聲辯駁：“我?可沒有！”

王鳳仙也忙搖頭說：“沒有沒有，平安待我?很好，他今天替我?做了好多活。”

“那?你是累著了？”章福安心里?很清楚，她哭或許是因?yàn)樗腥?趙勇，但她若不想說，他也不愿意逼問她，便把手里?的烤紅薯遞給?她說：“你如?今身子重?了，家里?的活就別做了，明天我?找個(gè)?年紀(jì)大的嬤嬤來照顧你。”

“要不得，我?本就是你典來伺候你的。”王鳳仙誠惶誠恐，連那?烤紅薯也不敢接，只掉著眼淚說：“你能不嫌我?懷著孕，我?已經(jīng)很感激了，哪有找下人?來伺候下人?的，要不得。”

章福安輕輕嘆氣，拉過她的手把烤紅薯放在她掌心里?，只說了一句：“我?沒有把你當(dāng)下人?。”

可他又能說什么？把她當(dāng)女主人?？說出口叫她笑?話死?，懷里?那?把長命鎖變得沉甸甸，怎么也不好意思拿出來遞給?她。

明明那?天夜里?，他燒的糊涂和她說：他的誠心把她肚子里?的孩子認(rèn)做干女兒的，若她不嫌棄就把這里?當(dāng)成她另一個(gè)?家。

可如?今人?退燒清醒了，反倒不好意思說出口了。

“我?去盛飯，紅薯趁熱吃兩口。”章福安把手里?的干果放下，“酸杏干，你愛吃的。”說完轉(zhuǎn)身出了屋子。

王鳳仙捧著手里?熱乎乎的烤紅薯眼淚掉的跟珠子似得，她這輩子何曾被人?這么好的對(duì)待過？連她的親爹親媽也沒有記得過她愛吃什么，平日里?能吃口飽飯就謝天謝地了……

可他越這樣對(duì)她好，她越內(nèi)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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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放了小桌子，飯菜端出來三個(gè)?人?就在院子里?吃飯。

肉湯是章福安愛喝的牛尾湯，飯菜也全?是他愛吃的，自從鳳仙來了之后?他每頓飯都吃的很好，他只要說一次：這道菜不錯(cuò)。

鳳仙就會(huì)次次做，變著花樣做。

他盛了飯給?鳳仙，鳳仙立刻惶恐的站起來說：“我?來，我?來老爺。”

她已經(jīng)來這里?三個(gè)?月了，卻還是經(jīng)常惶恐的把自己當(dāng)下人?，給?她買的那?些衣服首飾，她也很少穿戴，總說：太貴了，我?要做活，穿著糟蹋了好東西。

“我?也是做奴才的，家里?沒這么多規(guī)矩。”章福安平和的與她說：“你就和平安一樣就行。”

平安是他救回來的小跛子，今年十?二歲，跟著他有七八年了，壓根沒有什么規(guī)矩。

平安啃著牛尾，兩只眼睛溜溜轉(zhuǎn)的在王鳳仙身上來回，好半天問她：“你男人?今天來找你說什么啦？你為什么哭？”

章福安輕輕咳了一聲，不許他問。

王鳳仙低著頭，到底是開口說：“他來找我?是說，我?婆母沒救回來，過世了。”

章福安一時(shí)之間不知道說什么好了，原來是趙勇的母親病死?了，當(dāng)初趙勇之所以會(huì)狠下心典妻，就是因?yàn)樗麐寢屩?病急需要錢看大夫抓藥，可他們?家窮的已經(jīng)幾個(gè)?月沒吃過飽飯了。

實(shí)?在是走投無?路了……沒想到人?還是沒救回來。

平安這會(huì)兒也有些愧疚，小聲說了一句：“哦。”就低頭扒飯吃。

王鳳仙卻一直捧著碗，只愣愣的吃白米飯，不夾菜，心事重?重?寫在了臉上。

她是有事想問章福安，可她實(shí)?在不好意思開這個(gè)?口，趙勇……想讓她回去送送婆母，畢竟她父母逃難路上死?了以后?，是趙勇的母親給?她吃喝帶著她逃來了燕京，要是沒有趙勇的母親她可能早就死?在逃難的路上了。

但她是被典來伺候章福安的，要她怎么開這個(gè)?口？

一筷子菜夾進(jìn)了她的碗里?，她抬頭看見章福安在瞧著她。

“吃些菜，只吃白飯?jiān)趺葱校俊闭赂０灿质⒘藴o?她，在她慌忙接過去之后?說：“你想回去送送你婆母嗎？”

王鳳仙愣了住，章福安的語氣很輕柔與她說：“你若是想去，下午我?叫平安套了車送你去，你身子重?別走路去了。”

王鳳仙這一刻心快要被扭碎了，他這個(gè)?人?……太好太好了，總是在為別人?著想，哪怕是她這么一個(gè)?不值得的人?。

吃完飯，章福安就和平安去套驢車了，他囑咐平安路上小心些，又給?了一些碎銀子說萬一王鳳仙有什么急用，就給?她。

他不直接給?王鳳仙，是因?yàn)檫@個(gè)?女人?實(shí)?心眼，不愿意拿他的錢花在她自己身上。

平安接過錢，撇嘴小聲說：“這世上再也沒有比大人?你更傻的人?了，明明他們?夫妻倆一起瞞著有孕騙你，你非但不介意，還掏心掏肺，還要收她肚子里?的孩子做干親……”

“你又知道了。”章福安拍了拍他的后?腦勺，笑?著說：“鳳仙沒有騙我?，她過來第一天就和我?說了。”

他還記得那?天王鳳仙被送過來已經(jīng)很晚了，她進(jìn)屋來就跪下哭著說，她男人?騙了他，她其實(shí)?有四個(gè)?多月身孕了，可是婆母病的太厲害，實(shí)?在是太需要錢救命了，求他不要趕她走，她愿意當(dāng)牛做馬伺候他。

都是可憐人?，他一個(gè)?沒根的廢人?也不介意這個(gè)?，他只是病的太重?了，需要一個(gè)?干活利落的人?來照顧他幾個(gè)?月。

“大人?就讓她這樣回去？”平安看了一眼還沒出來的鳳仙，小聲說：“你不怕她直接跟她男人?跑了？再也不回來了？”

章福安笑?了，“鳳仙不是這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