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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爾懶得理他,自己翹著辮子轉身就走。
此刻是下午兩點,霧氣散盡,橘日高懸。
她沿著附中后面的農田區找,遙遙地目見一拉著警戒線的破敗房子,爛得可以拍杜甫的《茅屋為秋風所破歌》。
這邊離主干道不遠,繞兩個田坎就到,她往田里踏,沒注意腳下,就陷入松軟的紅泥。
地里被鋤過,種了點綠油油的小菜,桕城地屆的田野均是紅土,下雨下雪后,一踩一腳泥。
裴述爾歪腿瞅了一眼鞋底,往房子處走。
這房子還是鄉下的那種磚瓦房,一開戶的堂屋配里屋,占地狹小,連院子都沒有。
現在大門緊鎖,周遭一米處都拉上警戒線,述爾在外面看了一陣,沒看出什么花樣,跟著繞至屋后。
有不少周邊種菜的農戶也在這兒圍觀,往后是一個豬圈,養著幾頭老母豬,旁邊就是那個搭棚旱廁。
幾塊陳舊木板拼出一個簡易蹲位,看上去極不結實,搖搖欲墜,下面的糞坑混雜著豬圈排泄出來的屎水,已經發酵成黑青沼澤,哪怕現在寒冬臘月,湊近了也陣陣沖鼻刺目。
有人問著,“他還養豬呢?”
“別人養在這兒的,每個月給他幾十塊錢。”
“誒呀,這咋整,我們還在里面挑大糞來澆菜,現在誰還敢挑。”
“冬天嘛,沒事,夏天腐了就不行。”
述爾聽人說道,目光就盯著糞水看,她回憶起大人們講,老頭尸體被發現時,就這么頭朝糞堆,一只腳直挺挺地現在外面。
腦子里連帶共振,一些久遠失真的畫面突然在顱內重現,并逐幀閃回。
倒栽蔥式的身軀,被糞水浸得腥臭發酸的苦臉,沖水聲淹沒恐懼尖叫,男孩變本加厲,抱腿摁得臂筋激凸。
周遭的聲響都聽不到了。
裴述爾聞到那股臊鼻的尿素惡臭,仿佛又回到多年前的夏日午后,她隔著窗洞的積灰雕花,一窺讓她惡夢連連的反胃真相。
耳窩里刺鳴長徹,又被述爾劇烈的心跳聲所覆蓋,她捂住鼻,深呼吸,腦子里回憶出男孩發現她時,那雙玩味陰惡的眼睛。
“爾爾。”
熟悉聲線在耳邊重現,裴述爾驚恐轉頭,對上祝漾意色調淺淡的目光。
和記憶中如出一轍的臉,仿佛惡夢回溯,把述爾陡然嚇出冷汗。
“臥槽!”
裴述爾被驚得呲了哇壓抑亂叫,“你他爸的誰啊,站我后面干嘛,嚇死我得了!”
她條件反射的后退,倉惶踉蹌著要跌在路人身上,被祝漾意緊急拉住手腕,平靜攥回身前,“裴叔叔讓我來找你。”
“你別動手動腳的,好好說話!”
驚恐匯積成怒意,裴述爾把手撇開,看也不看他,繼續往人群里鉆,腳步剛剛扭移,又被祝漾意重新拉住手。
他輕皺眉,帶著幾分微不可察的嚴肅,“那邊很臟,別往里走。”
一個退一個扣,拉扯之間述爾險些摔倒,她腳底打滑,鞋板從光溜溜的泥里擦過,崴腳撞至祝漾意胸前。
述爾要被氣炸,提腿就想要揣人,她眼睛生氣下瞥,不留神瞥見祝漾意鞋底踩著的紅泥。
一天里混沌著的雜亂思緒,好像突然就有了首尾,她想起被踹傷的那晚,推開門見到頗顯狼狽的祝漾意,在這一刻,那幅畫面猶如醍醐灌頂。
述爾慢慢站直身,迎著他的眼睛問,“祝漾意,你那天晚上看我們被揍了之后,怎么這么遲才回來?”
祝漾意還扶著她的手臂,手臂被女孩冷淡抽回,他亦恢復冷淡,八風不動地回,
“我去方叔那兒拿菜籽油了。”
“開小賣鋪的那個方叔?”
“嗯。”
“小賣部開在附小清風街的那個方叔。”
“對。”
“附小清風街也會經過這種紅泥巴爛路嗎?”
祝漾意沉穩睨視她,沒說話。
“祝漾意,就出了這事兒之后吧,我心里就一直覺得不對勁,但又不知道哪兒不對勁,你一過來我就想起來了。”
“你覺不覺得……”
述爾手指向糞池,臉上出現一個似惑非惑的表情,“那老頭摔進糞坑的方式特別熟悉,熟悉到有個人曾經也這么干過。”
祝漾意還是不說話,如往常一般云淡風清,他眼眸下垂,在裴述爾的瞳眸中窺見一個惡行累累的自己。
“不是吧,祝漾意。”
裴述爾突然笑出聲,她主動靠回他身前,清凌凌的眼眸更近地湊向他,
“我的眼淚還是很有用的,對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