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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路上有風吹過來,微微拂亂了她的頭發。她就這樣站在路邊,慢慢抽出了那幾張單薄的紙。
果然是在意料之中的,那份所謂的官方策劃書,其實很簡單,因為太簡單,以至于讓吳玦覺得之前所有的忐忑和興奮都變得索然。
她拿出手機,在路邊撥通了周醒的電話,在對方接起的一瞬間,她就開口:“葉市長剛剛給了我一份策劃書,他要將城中村全部拆掉,用最快最直接的方法將那里變成江城最新的商業中心。”
“什么?”那么的周醒仿佛是一下沒反應過來。
“就是你聽到的那樣。葉市長的目的很簡單,就是要江城再沒有城中村。”
周醒顯然仍舊疑惑:“他為什么這樣做?”
“利益。”吳玦除了冷嗤一聲,找不到其他方式表達自己的鄙夷,“除了利益,沒有其他解釋。”
“可是他是市長并不是開發商,他個人想從中得利的話,不就是犯罪?”
“你不是說這個葉市長本來就不干凈的嗎?所以他如果想從中得利的話,也不無可能。”
“不行,韋宏絕對不能做劊子手,去拆掉江城歷史的記憶。我還想著靠這個項目在江城提升韋宏形象擴大影響呢!”那邊的周醒說的有些義憤填膺。
“憶北哥,你聽我說。”吳玦打斷他的話,“你好好想想,為什么韋宏能拿下這個項目?難道真的是因為林佳河的退讓嗎?不,絕對不會這么簡單。在我看來,葉市長一開始就沒準備和林正合作,即使當初沒有我的小動作,他也一定會有辦法讓林正退出。而他之所以這樣一步一步,不過是想一切變得名正言順。昨天的嚴打,今天媒體的報道,都只是在慢慢鋪墊罷了。”
周醒在那邊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你這樣一說,我倒覺得有些道理了。*真是個可怕的東西,他已經位居市長,手握重權,還想得到什么?”
“其實也不難想通。你想想明年就要換屆,這個時候正是這些官員開始大肆活動的時期,誰上誰下還說不定。”
周醒有些煩躁道:“不管怎樣,韋宏不能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我也不想背上唯利是圖的罵名。到時候,韋宏可就是人人喊打,在江城怕不是會被唾棄。”
吳玦笑了笑道:“憶北哥,這你就想錯了。既然這個項目是政府牽頭,如果真的有什么問題,也不僅僅只是韋宏的責任。所以葉老狐貍已經想好了如何能拆掉城中村,又不會引來罵聲。再者,你自己也說過的,富不與官斗,你覺得和葉市長對著干,會有好處嗎?我們都只是小螞蟻,葉老狐貍要是不高興了,要捏死我們還不容易?還不如照著他的計劃來,至少韋宏也不會吃虧。”
周醒再次沉默了許久:“吳玦,你告訴我,這是你的真實想法,還是——”他頓了頓,“還是你想順水推舟正好用這種方法報復林佳河,我沒記錯的話,你說過城中村對林佳河很重要。”
吳玦心中一怔,她不得不承認,周醒確實是了解她的,她完全無法否認,當然也沒有必要否認:“不錯,毀掉城中村,確實對他是一個很大的懲罰。”
“吳玦,可是你認為用這種傷及無辜的方法就為了懲罰他一個人,值得嗎?或者說你心里會好受嗎?”
吳玦幾乎能想到那邊沈憶北痛心疾首的表情,但她卻是不以為然地回:“無所謂值不值得,無論城中村怎樣,對我都沒有影響。至于心中好受與否,我想只要讓林佳河受到一點懲罰,我都是好受的。”
周醒嘆了口氣,似乎想笑,卻又笑不出來,于是電話中的語氣便變得有些怪異:“你還是被怨恨蒙蔽了眼睛。吳玦,我覺得你越來越不像你。”說罷,他語氣卻又一松,帶著懨懨的倦怠,“不過現今這種情況,恐怕也容不得我說不,既然是葉市長要做的,韋宏想不跟著他的腳步都不可能。你現在告訴我,策劃書里要求我們下一步要怎么做?”
“葉老狐貍在策劃書中說的很清楚,只要讓公眾覺得這一切理所當然,那么一切就會變得理所當然,而公眾向來是被輿論牽著走的。昨晚和今天,他已經做了第一步,現在城中村忽然從一個古老而滯后的邊緣地帶,變成了這座城市的毒瘤。無論是村中人還是村外人,都開始對這個地方產生懷疑和唾棄。只要繼續渲染這些負面效應,江城百姓恐怕很快就會希望城中村改頭換面,變成什么樣子不重要,只要不是現在的樣子。到時,一切的開發都變得理所當然。”
周醒在那邊像是重重嘆了口氣,含含糊糊嗯了一聲,似乎想開口再說點什么,卻最終只是說了句“回頭見”,便掛上了電話。
接下來的一切進展的很順利。也許吳玦天生就具有運用這些小手段的能力。電視和報紙對城中村的詬病在一個星期內,幾乎日日占頭條。更重要的是網絡,江城的幾大論壇,每日都充斥著各種城中村的罪惡事跡,幾乎可是用罄竹難書。
不過短短不到十天,城中村從一個快要被遺忘的角落,變成了人人鄙夷的老鼠屎,壞了江城這鍋好粥。就連住在江城的人,都開始在輿論的引導下,懷疑起他們生長的這方土地。并且以作為一個城中村的人而感到恥辱,甚至因為那次嚴打之后,再也沒有任何安全感。
隨后的搬遷談判順利得連吳玦自己都沒想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