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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帝又和青璃膩歪了一會兒,就出了坤寧宮前去慈寧宮——太皇太后雖不再過問朝政,但廢太子這種大事,康熙帝也會提前告知。
太皇太后轉著佛珠的手霎時頓住,布滿皺紋的手背,青筋四起。
康熙帝對太子的失望和對皇后愛重滿宮皆知,太皇太后只會更了解自己一手扶持教導的親孫兒。
太皇太后以為自己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可到了這一刻心中的百般情緒卻依然一擁而上、肆意翻騰。
可太皇太后最后也只輕描淡寫地說了句:“朝堂之事,皇上做主就好。”
康熙帝捏了捏眉心:“朕原本擔心利欲熏心的小人、甚至反清復明之人利用廢太子生事,打算將他圈進。可皇后以漢光武帝之子劉強為例,勸朕給胤礽封王,給他自由。”
太皇太后的臉色終于有了變化,蒼老的面龐重新舒展開來,詫異又驚喜:“皇后此舉,大善!”
康熙帝想到青璃,原本晦澀不明的神情也添了融融暖意:“皇后還說,等孩子出生后也會教導他跟漢明帝劉莊學習,讓他善待胤礽。”
太皇太后想起康熙帝對赫舍里家的處置:“想必皇上此次沒有大動干戈、流血千里,也全因皇后的勸導吧?”
康熙帝微微頷首過后,又說回太子:“朕決定依照皇后的諫言安置胤礽,不過朕也不得不早做打算,以防胤礽被亂臣賊子帶壞。”
“朕會把胤礽過繼給隆禧,隆禧一脈絕嗣,胤礽剛好繼承純親王之位,隆禧也有人供奉香火。朕還會以‘謀害皇嗣’為由廢了仁孝的皇后之位。“
太皇太后明白康熙帝的意思,只有胤礽失去嫡子的身份,甚至不再是皇子,他才能徹底放下。而且康熙帝早就對仁孝所做之事深惡痛絕,趁機廢后也在常理之中。
太皇太后嘆了口氣:“這樣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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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二十二年,三月初二,早朝。
例行流程過后,康熙帝敲了敲御案,梁九功捧著明黃色的圣旨上前一步,文武百官見狀紛紛跪地恭聽。
不少大臣都心中有數,正月宮中發生了謀害皇后之事,前陣子皇上又把赫舍里家的人抓進大牢審訊,想必是此事有了定論。
赫舍里家大廈將傾,這一點眾人都沒有異議,可皇上會不會連根拔起呢?太子又會何去何從呢?
豎起耳朵聽完旨意,大臣們得到了答案。
皇上本欲株連,但皇后賢德,勸皇上只誅首惡,所以赫舍里家除了索額圖會掉腦袋,其余眾人都會被流放寧古塔。
至于太子,不對,現在是廢太子了,皇上把他過繼給早逝的純親王,成為新一任純親王。同時,皇上廢仁孝皇后,元后自此就是赫舍里庶人。
眾臣心中波濤洶涌,或驚詫或興奮或難以接受,不過面上一片祥和,紛紛高呼:“圣上英明。”
其中難以接受的自然是只剩下小貓三兩只的太子黨,興奮者以鈕祜祿氏首當其沖。
早朝結束,消息傳回鈕祜祿府上,家中上到主子下到奴仆都欣喜不已,卻極力掩飾喜意——廢太子對大清而言算是壞事,自己又怎能明目張膽地慶祝呢?
鈕祜祿府的五位少爺,要說學識最好最踏實的要數六爺尹德,可最圓滑機靈的卻是四爺顏珠。
去年太子禁足之時顏珠就覺得皇上有廢太子之意,之所以沒動是在等三姐姐誕下一子。顏珠聽得圣上此時廢太子,心里升起隱約的猜測,三姐姐腹中應該是個小阿哥。
顏珠看著搖籃里睡得酣暢的胖兒子,握緊妻子的手,心中激蕩:“毓珍,多謝你給爺生下嫡子。”
毓珍臉泛紅霞,微微偏過頭:“四爺怎么突然提起這些?”
顏珠揮退丫鬟,壓低聲音:“毓珍,三姐姐八成會給皇上誕下嫡子,額爾赫只比小阿哥大上一歲,又和小阿哥有緣分,這小子說不準能給小阿哥當個伴讀,一起長大呢!”
毓珍知道這緣分指的是皇后娘娘因為額爾赫的小奶嗝查出有孕一事。
得知兒子可能有天大的福氣,毓珍也激動不已,用力回握顏珠:“那咱們可得好好教導額爾赫!”
青璃肚子里的崽崽還沒出生,就牽動不少人的心,這邊顏珠夫妻倆盼著兒子能給小阿哥當個伴讀,那邊法喀卻盯上了小阿哥的福晉,下一任國母的位置。
法喀和舒舒覺羅氏不聰明,但赫舍里家雖然倒了卻有聰慧之人,赫舍里寶琪的陪嫁嬤嬤朱氏更是當初索額圖親自精挑細選的機靈人。
赫舍里寶琪在朱氏的管束下,這兩年安分守己、處處恭謹,舒舒覺羅氏刁難過幾次,見她跟個面團似得,覺得沒意思也就撂下不管。
法喀原本十分厭惡赫舍里寶琪,可寶琪在他面前痛哭了一場,說她只是個弱女子不敢拒絕家族的命令,而且她也是因為見過法喀心生愛慕,才舍下女子的矜持和自尊也要做法喀的妻子。
法喀被她這白蓮花的作態唬得不清,雖算不上寵愛,可也會給這個“深愛”自己的女子一些面子,兩人也終于圓房了。
這次接到消息,赫舍里寶琪還未來得及為母族獲罪而傷心流淚,就被朱嬤嬤三言兩語地罵醒了。
寶琪按照朱嬤嬤所說找到法喀,法喀今日正高興,也愿意見一見這個妻子,就被她扔下的炸彈喜上加喜:“你是說三姐姐腹中是皇子?”
寶琪將朱嬤嬤的分析說了一遍,法喀越聽越覺得沒跑了,興奮地拉住寶琪:“寶琪,此事你有功,爺要去告訴額娘這個好消息,你先退下吧,爺今晚再去正院看你。”
寶琪見法喀絲毫不關心自己的娘家,暗恨不已,卻不得不斂下眼底的陰翳,裝出不勝嬌羞的模樣:“三爺當然要來,妾身還想盡快與三爺生個嫡女呢!”
法喀有些好奇,婦人盼孩子是人之常情,可:“為何是嫡女,寶琪難道不想要兒子嗎?”
寶琪撩起眼簾,嗔了法喀一眼:“三爺,咱們這三年內若能得個嫡女,跟日后的太子殿下年齡相配,憑您跟皇后娘娘的關系,這日后的太子妃之位,未嘗不能爭上一爭!”
法喀被此言點醒,只覺得心跳加速、手心冒汗,恨不得現在就抱著寶琪上床努力生女兒,緊緊抓著寶琪的手:“爺的夫人高瞻遠矚!”
法喀心想,三妹妹以前雖不喜我,可我這幾年老老實實,她也一視同仁,其他兄弟們有的賞賜我都有,可見她已經消氣不少。而且我跟三妹妹一母同胞,本該是世上最親近之人。
寶琪看著法喀臉上逐漸擴大的笑容,偷偷撇嘴,暗罵一句:真是蠢笨。
寶琪這番話不過是為了哄得法喀跟自己親近,其實絲毫不覺得此事有半點希望。
寶琪雖未跟皇后娘娘接觸過,但也知道她跟法喀一向沒什么情分,嫡皇子何等尊貴之人,全大清的適齡閨秀任由挑選,怎會看上一個阿瑪無能、額娘又出身罪臣之家的格格。
宮外不少人蠢蠢欲動,宮里許多嬪妃更是明目張膽。
惠妃帶著一眾妃嬪前來坤寧宮求見,笑意吟吟地開口:“皇后娘娘,臣妾跟廢后相識一場,實在不忍她在地下對母族消息日思夜盼,望皇后娘娘準許臣妾去奉先殿拜一拜,也好跟廢后嘮叨一二赫舍里家的近況。”
榮嬪等人連連點頭,一臉期盼地看向青璃:“嬪妾等也是此意,求娘娘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