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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帝聽勸地點了點頭,那就不打他板子,罵他一頓然后讓他好好給青璃道個謝吧!
青璃又坐直身子說起正事:“皇上,你對公主們有什么打算?撫蒙還是留京?”
康熙帝想也沒想,一口斷言:“撫蒙。”
“朕的后宮僅有璟嬪一個無寵的蒙妃,幾個阿哥朕也沒打算讓他們娶蒙古姑娘,那就只能嫁女去蒙古。”
關于這些政治考量,青璃也不會唱反調。
青璃點了點頭:“既然公主們都會撫蒙,那學《女訓》有什么用,要學就學怎么在蒙古生活,怎么騎馬射箭,怎么參謀議事、把持蒙古的政權!”
康熙帝被青璃的后半句話嚇了一跳——康熙帝知道青璃思維開闊、胸懷寬廣,但實在沒想到她能大膽到這個地步。
從本心而言,康熙帝是不愿意女子參政的,就算是一手扶持自己的皇瑪嬤,康熙帝除掉鰲拜后也甚少跟她討論政事,甚至自始至終都對她懷有三分警惕。
康熙帝的這種不情愿并非是看低女子,反而是因為他熟讀史書,深知只要有機會,女子決不會弱于男子,甚至會做得更好。
漢朝不少時期都靠太后攝政支撐國祚,隋朝的獨孤伽羅跟楊堅二圣并立,唐朝更是出了個萬古無一的女帝。
屁股決定腦袋,康熙帝作為男子,自然對此警惕萬分,不想給女子半分權利、半點機會。
就算這些女子是他的女兒,姓愛新覺羅,但若她們有了權利后不滿足于貧瘠的蒙古之地、反而想要整個天下呢?若天下女子見過這些“榜樣”,紛紛有了野心呢?若以后的子孫羸弱后宮卻又出了個妄圖取而代之的厲害媳婦呢?
康熙帝可沒有忘記《清史稿》里耗干大清最后一口氣,那個野心勃勃卻自私自利的女人——葉赫那拉氏!
有了慈禧太后這個“榜樣”在此,康熙帝怎么敢打開這個口子呢?
康熙帝嘆了口氣,避開青璃的灼灼目光:“可以讓她們多了解蒙古風俗,也可以讓她們學習騎馬射箭。”
康熙帝全然不提青璃后面的建議,青璃知道他這是拒絕讓公主們了解政事了——這還是康熙帝第一次否決了青璃的提議。
青璃頓了一頓,雖然失望但也沒有立即放棄,反而有條有理地試圖說服康熙帝。
“皇上,咱們嫁女撫蒙就是為了施恩于蒙古,讓滿蒙關系更加親近,但是這種親近也必須是蒙古效忠于大清,那還不如讓公主們直接掌握權勢,若是蒙古做主的人都是咱們愛新覺羅家的閨女,那蒙古豈不是徹底地歸順大清、屬于大清了?”
青璃以為康熙帝的不愿是不抱希望,是覺得通過前朝手段控制蒙古更恰當。
可康熙帝的不愿卻是不想這天下的女子懂得權利的美妙滋味,或者說害怕她們開化明智。
康熙帝搖了搖頭,再次堅定地否決了:“阿璃,男女分工、一外一內才是和諧之道,女子若是生了野心,不利于大清安穩。”
青璃拉了拉康熙帝的衣袖試圖撒嬌,卻被康熙帝握住雙手打斷了:“阿璃,時候不早,咱們該歇息了,你只用開開心心地吃喝玩樂就行了,不要操心這些了好嗎?”
康熙帝冷沉的目光如同一桶冰水潑在青璃跳動的心臟上,特別是往日聽起來甜蜜的叮嚀,此刻鉆進青璃的耳朵里,青璃卻覺得諷刺極了。
“我只用吃喝玩樂?原來我在你心中也不過是一朵飼養的嬌花,一只美麗的籠中鳥罷了!”
青璃扯了扯嘴角蹙著眉抬高了聲音發問。
青璃此言讓康熙帝很不好受,疲憊地捏了捏眉心出言解釋:“朕這么說只是因為阿璃平日里看起來更喜歡清閑,阿璃對朕來說是妻子,是心愛之人,是共度余生的伴侶。”
不想繼續與青璃爭吵,康熙帝試圖打消青璃的想法,堅定出聲:“阿璃,其他的事情朕都可以滿足你,但是讓女子掌權是萬萬不能的。”
青璃可能真的有點被慣壞了,雖然明白康熙帝作為封建帝王的謹慎,也明白他跟自己隔著幾百年的代溝,不能理解自己的思想才是正常的,卻還是沒忍住出言譏諷道。
“你這么防備女子,是不是平日里也總是提防著我?”
青璃的指責仿佛一根根尖銳的木刺扎進康熙帝的心尖,血肉模糊的疼痛感讓康熙帝很不好受,也失了幾分理智,不復往日的淡定鎮靜。
“朕對你如何,你真的不知嗎?朕恨不得把心剖開捧給你!”
“朕自認為一直待你坦誠,朝堂之事也從未隱瞞過你,只要是你想知道的事情,朕哪次不是坦言相告?”
“朕不過是稍稍不順你的心意,你就如此踐踏朕的情誼?”
氣頭上的青璃才不會細想,反而咄咄逼人。
“那是因為你以前小看我了,覺得我不足為慮。這下好了,你知道我有此心,是不是會更加警惕,甚至要在坤寧宮前給我也立一塊‘后宮不得干政’的牌子?”
順治帝還在世時,因為政治理念跟當時的太后、如今的太皇太后相差甚大,再加上獨寵董鄂氏冷待蒙妃,母子之間幾乎決裂。
順治帝更是在后宮立下碑文,上書“后宮不得干政”,借此警告額娘,明晃晃地撕碎了母子間最后的溫情。
此事是太皇太后的傷疤,也是順治帝不孝的證據,更是皇家的丑聞,一直被宮里列為禁忌,無人敢提及,更遑論直接當著康熙帝的面說出來。
康熙帝也確實聽不得這些,甩了甩袖子,低聲呵斥:“阿璃,夠了!”
康熙帝的袖擺帶落了桌幾上的茶盞,落在地上發出“砰”地一聲脆響。
青璃看著灑落在地的碎瓷片,聽著康熙帝包含威壓的警告聲,并未冷靜下來,反而更加口不擇言:“順治當初立在后宮的碑文,一直有些孤零零的不大好看,你要不子承父業也來一個?”
康熙帝聽著青璃越說越不像話,語氣中對皇阿瑪更是并無半點尊重之意,竟直接以國號指代,忽然轉過頭來,銳利黑沉的視線射向青璃,幽深的眸子里也燃著熊熊怒火:“皇后,你失言了!”
生硬的“皇后”二字,終于澆滅了青璃的心頭火,也讓青璃迅速地冷靜了下來。
青璃聽著康熙帝對自己的稱呼,顫抖著唇瓣扯了抹笑,站起身來,挺直腰背行了個端端正正的萬福禮:“是臣妾失儀了,皇上恕罪。”
康熙帝被青璃這副冷淡克制的模樣嚇了一跳,急忙伸出手來想要扶起青璃。
“阿璃,是朕……失言,朕不該這樣喚你。”
青璃面無表情地偏了偏身子,避開了康熙帝的觸碰:“臣妾身體不適,不能侍奉圣架,皇上請回吧!”
青璃口口聲聲自稱臣妾的生疏,仿佛一把利刃,刀刀扎在康熙帝最疼的地方。
康熙帝狠狠地閉了閉眼睛:“大公主對你就這么重要,你為了給她爭取權利,不惜與朕爭吵,毫不顧忌朕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