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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寧宮外,大宮女秋霜扶著磕傷膝蓋的榮嬪,蒼白著一張臉開口:“主子,此事是皇上下旨的,皇后娘娘求情有用嗎?”
榮嬪啞著嗓子出聲:“當然有用!”
“你太小看皇后在皇上心中的分量,此事雖說涉及到太子但也算是后宮事,皇上說過后宮諸事皇后都可一言而決,以皇上對皇后的愛重,只要皇后肯替本宮開口,就一定會成!”
秋霜提起幾分心氣:“皇后娘娘會開口嗎?”
榮嬪此次畢竟冒犯了皇后,心下躊躇,并無把握,可說出口的話卻萬分堅定:“一定會的!”
這邊榮嬪主仆終于找出絕望中潛藏的生機,那邊坤寧宮里墨竹也沒忍住開口:“主子,此事您打算怎么處理呢?”
青璃正在翻找前幾日康熙帝的新畫作,漫不經心地回答道:“二公主宜爾哈就放在壽康宮給太后盡孝吧,榮嬪褫奪封號降為貴人,四阿哥胤祉抱回鐘粹宮,還是讓他的親額娘照料吧!”
一旁豎起耳朵聽的子衿憤憤不平:“馬佳貴人不管怎么說都利用了主子,主子就該狠狠心別管她!”
青璃聽著子衿已經叫上了“馬佳貴人”,好笑不已。
“并非你主子我心軟,只是四阿哥虛歲也才三歲,皇上定是有意讓我撫養四阿哥,所以才暫時放在阿哥所,等我同意再挪來坤寧宮。我可不想養別人的小孩兒!”
子衿想想正是這個理兒,主子和皇上這么恩愛,遲早會有自己的孩子,干嘛吃力不討好養別人的兒子呢!還讓馬佳貴人的兒子沾坤寧宮的光。
子衿滴溜溜轉了下眼珠子,還是有點不想讓冒犯了主子的馬佳貴人得償所愿。
“主子,宮里這么多嬪娘娘,若是讓其他無子的嬪娘娘撫養三阿哥,白得一個大胖兒子的嬪娘娘豈不是對主子您言聽計從?”
青璃覺得自己的丫鬟真是比自己還小心眼兒,被波及罷了,又不是沖著自己來的,都讓榮嬪丟了嬪位變成馬佳貴人,又把二公主從鐘粹宮抱走,還不夠么?
青璃搖頭:“若是選的養母照顧不周,還會帶累本宮的名聲。而且本宮也不需要其他人對本宮馬首是瞻。”
聽得主子自稱“本宮”,子衿知道主子是下定決心,不容置疑了,也就放下此事,連連點頭:“是極是極!主子有皇上的全心全意,才不需要這些人的效勞呢!”
剛繞過屏風走進內間的康熙帝聞得此言,一掃今早的情緒低沉,笑著叮囑身后跟著的梁九功:“皇后的宮女還是這么會說話,梁九功替朕賞她!”
子衿被天降驚喜砸了個暈頭轉向,直到墨竹拉著她行禮退下后才回過神來,笑嘻嘻地朝梁九功伸出手來:“梁總管,快把賞銀拿出來,我這就用賞銀去小廚房買些糕點飲子請大家一同飲用,沾沾喜氣。”
想當初子衿初見梁九功那叫一個提著心弦、唯唯諾諾、不敢直視,可帝后情深,乾清宮跟坤寧宮的宮人們走得越發近了,子衿竟也敢跟大總管開起玩笑來。
梁九功面對皇后身邊的四大宮女也都會給面子,當下示意身邊的小太監遞給子衿兩個金元寶,笑呵呵的:“那咱家一會兒可得多吃點,咱家也盼著多得皇上的賞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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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康熙帝抱著青璃開口:“榮嬪的事情,阿璃想必也知道了。”
低沉的嗓音帶著點歉疚:“朕只想著太子的事情不拿來讓阿璃憂心,就直接下旨了。回過神來才想到榮嬪是后宮的妃子,理應交給阿璃決斷。”
聽到康熙帝這么妥善體貼,青璃笑了:“難怪皇上今日這個時候回來,往日此時皇上正忙著召見大臣呢!”
康熙帝喜歡青璃口中的“回來”二字,仿佛坤寧宮是他們倆的家,康熙帝每日去乾清宮就好比民間夫君出門務工,夫人會在家里等著夫君晚上回來。
康熙帝蹭了蹭青璃的鬢角:“是啊,朕正是想到越過阿璃處理榮嬪有失妥帖,才急忙來給皇后娘娘請罪呢!”
青璃也不含糊,當即說出自己的決定:“榮嬪搬弄是非,褫奪封號降位為馬佳貴人,四阿哥依舊交由馬佳貴人照料,二公主宜爾哈就由太后撫養吧,不過準許馬佳貴人每隔五日去壽康宮見一見。”
康熙帝聽罷,有些遺憾,民間常有“招子”之說,據說養個孩子在膝下更容易帶來福孕。康熙帝還想把胤祉養在坤寧宮,給他招來弟弟妹妹呢!
不過青璃既然已有決斷,康熙帝也不再多言:“都聽阿璃的!”
罷了罷了,朕和阿璃剛剛新婚,還沒親近夠呢,孩子倒也不著急!
第42章
青璃靠在康熙帝懷里, 想起早年連喪四子的馬佳貴人,和她提起仁孝皇后時恨入骨髓的語氣,雙臂上也不禁泛起細小的疙瘩。
“仁孝皇后當年……”
青璃沒有說出口, 康熙帝卻毫不客氣地補上:“赫舍里氏確實做了不少孽!”
青璃不解:“皇上和太皇太后昔年怎會容得她如此亂來?”
提起已經早夭的孩子們,康熙帝的臉上也一片冷凝:“承瑞因為早產, 出生時就跟貓崽子差不多大,太醫也說不大好,后來他早早去了,朕也并未生疑。承慶也是如此。”
“直到朕跟赫舍里氏的第一個兒子承祜,承祜足月出生,一直白白胖胖的。那是十一年的二月,因為皇瑪嬤患有身疾, 朕陪伴皇瑪嬤前往赤城湯泉療養,結果收到宮里來信,承祜得急癥而去。”
承瑞是康熙帝第一個出生的兒子,馬佳貴人所生;承祜是當時的皇次子,仁孝皇后所生的嫡子;承慶是皇三子,惠嬪納蘭氏所生。
青璃在心里整理了一下已知線索,推測著:“是不是仁孝皇后害了承瑞和承慶阿哥,馬佳貴人和惠嬪又聯合起來對承祜阿哥出手?”
康熙帝沉痛地點了點頭:“她們兩人確實出手了, 卻不止她們。”
“朕也是事后調查才知道,但凡妃嬪有孕, 赫舍里氏非但不會寬待,反而更加苛刻三分。”
“種種手段的目的就是為了讓嬪妃們難以安心養胎、身子虛弱, 這樣誕下的孩子自然體弱多病, 一場風寒甚至稍稍驚嚇就會丟了性命。還有不少更是胎死腹中, 就此小產。”
“所以承祜夭折的背后有無數只推手, 長女早夭的張庶妃、女兒體弱的端嬪、小產過的敬嬪和安嬪也都推了一把。”
赫舍里氏這是犯了眾怒啊!
可青璃不解:“此事暴露,太皇太后和皇上想必狠狠敲打過仁孝皇后,她之后難道又出手了?”
康熙帝狠狠攥著手中的竹紋白瓷茶盞,還是沒忍住撂在桌幾上。
青璃知道康熙帝的情緒已經忍耐到極致,就是因為不想嚇著自己。
青璃伸出柔若無骨的纖纖素手,搭在康熙帝泛起青筋的右拳上,給予他靜默的安慰和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