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閔秋雯扭不過陳順膀子的力道,女戰士現在是被制服時的樣子,雙手反扭在后,凹出一個駭人的形狀,斜塌下來。
瞪視陳順的樣子,是女戰士看大反叛的眼神,仍舊高喊著:你們是叛徒,背叛理想,人不能背叛理想,沒人可以背叛理想。
正不壓邪是英雄的必由之路。
一群人圍上去,閔秋雯滿足地笑了,那樣哀婉美麗,完全是英雄式的落幕。
入夜后,衛生所床單更加素白,墻角小蜘蛛垂網,倒吊著表演雜技。
學生們都回去了,朱貴枝年齡最長,組織得井然有序。
裝滿熱水的茶缸在冒熱氣,從窗戶看出去,能看見老醫生微駝的背影,比劃來比劃去。對面站著陳順,十來分鐘過去,話還沒完。
陳順夾煙的手一直舉在,不曾碰嘴。不是他抽煙,是空氣在抽,一截截煙軀燒成枯白,煙灰落下,猩紅一點在閃爍。
杜蘅能猜到醫生說什么。
伸手扶紅霞那一秒,她很清楚手不對勁。
固定四周,穩定需要三個月,完全愈合半年逃不掉,如果效果不好可能需要手術治療,衛生所做不了這個,得上市里動刀子。肌肉損傷,活動受限是可以確定的。
先前這些話,沒讓杜蘅太意外。陳順越聽越沉默,峨然的身影像沉寂的高山。
走廊上醫生的嗓門大了點。
“你媳婦說不疼,我看不見得……要考試的吧,節骨眼上,黑娃,不好辦哪……”
旁邊病床的紅霞好不容易入睡,水根緊貼她的手臂,點了幾次頭,現在也睡著了。
下午知青大隊長來過,水根一改和氣面孔,誰都沒見過徹底憤怒的水根,像要和誰拼命。大隊長承諾嚴肅處理,所幸紅霞頭縫里的傷口不是很大,止血后上藥消炎,其他方面沒有妨礙。
窗墻角爐子燒著,爐底是層狂熱過后的炭渣。
杜蘅看了有一陣,托著手臂,慢慢下床。
走廊上的陳順瞥見,立馬把煙掐滅,拋下醫生閃身到的門口,緊張地伸出手。她輕噓,示意他往外走。
按計劃,9號也就是明天下午,她和紅霞要去縣城考點。
下雪了,路不好走,有人昨天一早背著鋪蓋,卷了復習資料,前往縣城考點。那有給考生預備的幾間教室,可以對付幾晚。
誰都不想誤了高考。
說不緊張是假的,人人都以為她不緊張,其實不然,她也在意,只是她的在意不外顯。沒有過多流露,是怕驚碎好夢一場。
她很想嬢嬢,嬢嬢現在應該睡下了吧。
風帶著細雪,斜斜吹入走廊。雪夜寧靜,遠近路燈溫黃。
陳順沉默著把大衣披到杜蘅身上,檢查她的手。
也沒那么糟,半天過去,恢復不少知覺,就算不能握筆,還有左手。剛離開核基地,插隊西寧時,右手凍瘡嚴重,她也用過左手寫字。
至少還有一份保障,不至于動用到腳,她還不懂如何用腳握筆。
陳順愣住,她正正經經的,說他滿身心事的樣子,儼然一位痛苦的先哲。
杜蘅投進他的懷抱,他的氣味很好,煙氣殘留也是暖的,心跳穩健有力。
“他們說你會拉手風琴,真的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