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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心臟。
這樣的人不做軍人反而在養(yǎng)馬,誰不說可惜?
周文棠一直認為自己不會和說粗話的人做朋友,然而老天就是這樣,一個人但凡銅牙鐵齒說些什么,必然要被狠狠抽一耳摑子。
陳順是老天就此觀點抽他的耳摑子。
但這耳摑子太不是朋友,天南地北地不見面整整四年,也不來個電話。一來電話,趿鞋從胡同匆匆跑到電話亭,以為他想通了,打算回部隊,接來話筒一聽,幫他媳婦找人呢。
陳順趁中午歇晌回軍馬場給馬匹備細料,下午照樣要回考古現(xiàn)場。
上午才把杜蘅昨晚畫的伏兔圖稿送去,她叮囑他要再問問幾位教授,還有沒有需要增筆的地方。一想到她,陳順一身淋漓的汗都變得舒坦。
不知道她歇在家里在做什么?手腳還疼不疼?
是不是又在看嬢嬢的病情電報?
吃沒吃飯?
“傻笑什么?”
周文棠的聲音冷不防飄過來,“你這么個笑法,恕我直言,很惡心。”
讓他想起他那五十歲迎來初戀的老父親。
當然,這句話周文棠沒說。
兩人往軍用大卡車停車點走,打算一起去到考古現(xiàn)場。陳順心情不壞,沒日誰老祖,大步大步地往前走,周文棠跟不上,罵他仗著腿長,把路走得好像在溜他似的。
“首長等你回北京,師娘也盼著你,什么時候回去,給我個準話。”
陳順擺手。
意思是以后再說。
周文棠追上來,地地道道的北京腔端了出來:“為媳婦是吧,留在這兒托舉你媳婦,繼續(xù)給她做牛馬?”
陳順停下來看他,刮汗的手停在額角。
“你不了解我媳婦,她不用誰托舉。”
周文棠一副你別講鬼話的表情,“誰信啊,匯款找人找醫(yī)院,你對你自個兒有這么上心嗎?陳照野,你清不清楚杜蘅同志的背景?”
“比你清楚。”
想起政委調來的檔案,陳順定眼瞅他幾秒,又邁腿。
身后的人再次追上來,舌頭快磨短半截,陳順依然不說回不回北京,無論重復多少次那件事過去了,還是不給準話。周文棠只好直起背,對他背影喊話。
“既然這樣,你認杜蘅是你媳婦,那就喊我大哥。”
本以為一句話能激什么來,沒想到陳順轉身,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這有什么難懂的。”
周文棠推推眼鏡,“你媳婦杜蘅,她媽嫁給了我爸,我又和你同年,你說她該管我叫什么,你該管我叫什么?”
話說完,一陣沉默來了。
陳順肩肌突然聳展了一下,周文棠立馬聽見幾聲噼里啪啦的關節(jié)響動,頓時噎住。
想起自己和陳順不打不相識的開端,想起這人拔槍,把槍口往他嘴里強塞的危險舉動。
襯衫扣子還沒系,前襟一線剛硬的肌肉,他手掌壓在腰間,食指叩擊挎槍的棕色皮夾。
咔咔幾聲。
大太陽照出的豹子眼深不見底,一身低氣壓。骨子里那份鋼骨拿出來,已經不是唬人,而是嚇人,這下完全是四年前那個陳照野了。
看得周文棠發(fā)毛。
——
【注】
一拃:大拇指和中指張開的距離。
道班房:公路設立的站點,對公路進行維修,有人員配備。<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