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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照和竹安，一人捧水，一人奉茶。

謝慈站在石案前，剛撂下筆，在水中凈了手，端起濃淡相宜的茶。

芙蕖的木屐敲在磚上，一步一步地靠近，竹安和吉照自覺向旁側(cè)退開，芙蕖停在了石案的另一頭，站在謝慈的正對面，低頭看見他剛完成的畫。

一女子身段玲瓏側(cè)身臥于榻上，周遭便是溫池旁的艷景。

芙蕖：“是我？”

謝慈：“是你。”

芙蕖盯著那畫，并不看他，問道：“我睡了多久？”

謝慈說：“兩天。”他頓了一下，又道：“你是怒急攻心，氣著了。”

他竟還敢提，芙蕖：“你曉得我為什么生氣？”

謝慈：“我已從蘇小姐那里得知來龍去脈了。”

他一個眼神，竹安和吉照再退一尺，站到了閣外。

謝慈說：“你的身體從在空禪寺中便覺不適，你心細(xì)如發(fā)，曾藏了一碗藥渣，私下找郎中查驗(yàn)過，卻并未發(fā)現(xiàn)有異常。”

芙蕖是這么干過。

可不聊她那般隱秘仔細(xì)的行事，竟也落在了謝慈的眼中。

芙蕖：“我當(dāng)初是疑心那藥里有問題，回?fù)P州找郎中驗(yàn)過后，卻無任何異常……我原以為是我多心了，如今看來我的直覺沒錯。”

她嘲諷一笑，問：“你是如何做到的？”

謝慈平靜地回答：“那藥渣子能順順當(dāng)當(dāng)落進(jìn)你手里，自然是不會有問題的。”

芙蕖：“那是你故意給我的。”

謝慈：“我們夜臥同一張床，你就杵在我眼皮子底下。”

假如有人敢說當(dāng)著謝慈的面耍花招，將他玩弄于股掌，那一定是笑話。

謝慈說：“博弈之人最常敗于自負(fù)，你不能低估任何一個人，尤其是你的對手。”

他倒是真的完全沒有低估她，用盡了一切手段，算計(jì)到了極致。

芙蕖道：“多謝主子您的教誨，我自當(dāng)引以為戒。”

謝慈：“別惱。”

芙蕖一頭栽進(jìn)了他挖的坑里，輸?shù)脧氐祝摾恚彩亲约翰蝗缛耍鴲谰褪峭娌黄鹆恕？捎幸稽c(diǎn)，芙蕖必須要弄明白：“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謝慈放下手中的茶盞，微微抬高了手，袖子里叮當(dāng)一聲響，掉一枚金鈴鐺。

鈴鐺的另一端連著一條紅線，掛在謝慈的小手指上。

芙蕖猛一見那鈴鐺，立刻下意識去摸自己的腰間秀囊。

空了。

芙蕖混跡賭場時，腕上總是用紅繩拴一枚造價不菲的金鈴，她有一枚鈴鐺貼身帶了好多年，但在謝慈接她回府的那天被棄在了太平賭坊的池子里。

后來有一日，在兗州的金甌賭坊，芙蕖下場前，在街邊找了個手藝人隨意又打了一個，雖不常戴，卻一直裝在隨身的秀囊里，不曾離身。

說要緊，這么一個小東西，倒也談不上。

只是，她在里面藏了東西。

比鼓瑟令還重要的東西。

芙蕖警惕的神情，和摸向腰間的動作，出賣了她的秘密。

當(dāng)然，已走到了這一步，也無所謂藏不藏了。

謝慈搖了一下鈴鐺，他現(xiàn)在是一個完全的勝利者身份，并不介意將一切開誠布公。

“你已經(jīng)從蘇家小姐那里得知了鳳髓的解法，需要母子相引，你也得了有關(guān)鳳髓的方子，其實(shí)那一副方子分了兩張，其中只有某幾味藥草的細(xì)微用量區(qū)別，但藥性卻大不相同。一個能助你用母蠱淬煉成毒，另一個是能徹底催發(fā)毒性的引子。”

謝慈說的沒錯。

他是見過方子的人，蘇慎濃給出的不過是謄抄的拓本，那一張藥方的最后一句話，除了交代煎服方式，還標(biāo)注了一句——“上十味藥亦可做催使藥引，需天麻，僵蠶，地龍，當(dāng)歸酌而減半。”

芙蕖詳細(xì)按照方子，配置了兩味藥。

留下的藥引則一直藏在貼身的鈴鐺里。

謝慈：“我們倆一起呆在幽閉的房間里，服下藥，催發(fā)鳳髓毒性，我體內(nèi)的子蠱與你體內(nèi)的母蠱，遙相感應(yīng)，最終會流入到同一人的血脈里，也就是所謂母子團(tuán)聚。”

子母相融會互相抵消毒性。

而另一等同獻(xiàn)祭了自身，生死難定。

芙蕖說：“我知曉，那方子上提了，其中強(qiáng)勢的一方會沖開宿主的血脈。”

謝慈問：“那你知道什么是強(qiáng)，什么是弱？”

芙蕖想當(dāng)然地回答：“我所中為母，你所中為子，我方才受蠱半年余，你已被折磨了十余年，自然是我強(qiáng)，你弱。我體內(nèi)的母蠱會沖開我的血脈，融在你的身體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