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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謝慈終究還是俗世里打滾的凡人,他連權勢榮華都尚未參透,更遑論深刻入骨的血緣羈絆。
倘若他這位母親如同那死鬼爹一樣不是東西,恨也就恨了,斷絕關系終生不見也沒什么。
可她偏偏不是。
二十幾年前,她在侯府受盡了虐待和磋磨,也要將他生下。
一封手書,留了他的表字。
一封家書,托他外祖父終生照拂,直到數年前外祖病逝,還將一半的家產記在他這個外姓人的名下。
怎能割舍的下?
芙蕖喝了藥,今夜睡得出奇的早,燈還亮著,困意便漫上了頭腦,伏在枕上,不知不覺就睡沉了。
在陷入深眠的那一刻,她腦子里如一根利驟然針刺了一下,是她自身的直覺和警惕,她有清醒了一瞬,然而仍是沒抵住洶洶而來的倦意,心不甘情不愿的睡了過去。
藥里應該有放助眠的東西。
滿腔質問的話須得留到第二日了。
可這一覺實在是好眠,連夢境都是一片絢爛的泡影,她整個人仿佛輕飄飄的浮在云上,日頭走至正中天時,她才悠悠轉醒,神識雖然醒了,但眼中還映著虛空中的美里幻境。
醒后足有半刻鐘的功夫,才緩緩想起身在何處。
——藥有問題。
第92章
想到這一點,芙蕖心里豁然開朗。
這一段時間里,謝慈的所有妥協和親昵,都變成了目的不軌有所圖謀。
他是為了放松她的警惕,以達到神不知鬼不覺給她用藥的目的。
芙蕖在第一時間里想去質問他,但是已經走到門口又停了下來。
這其實并不是她本能的反應。
如果換做其他任何一個人,陌生的,不熟悉的,甚至是關系一般的舊識,她都不會有如此沖動之舉。
秘而不宣,以不變應萬變,查清對方的目的才是最妥當的應對方式。只因為這個人是謝慈,所以她心亂了。
芙蕖閉上眼睛,按捺住心里的不安和沖動。
她應該要冷靜下來。
人在沖動的時候不可以做任何決定,否則一定會后悔。
謝慈好像掐準了她蘇醒的時間,在早膳端進來之前,院子里的藥味便彌散開來, 第一碗藥比飯還要更早出鍋。
謝慈站在床前,手里端著藥,送到了芙蕖的嘴邊,說:“昨夜里睡得可好?”
芙蕖看著他,說:“好,一夜無夢。”
謝慈示意他喝藥。
芙蕖接過藥,端到了嘴邊,在喝之前,問了一句:“你給我喝的藥里面究竟放了什么?”
謝慈坦然回答:“補養氣血,靜心安神。”
芙蕖垂眼盯著碗里的藥,在謝慈的注視下,有些猶疑、有些艱澀的端起了藥碗一飲而盡。
這次喝的太急了,湯藥在口中咽不下去,苦澀讓她的整個舌根的發麻。
謝慈揮袖坐了下來,猝然伸手扳住了她的后腦勺,芙蕖倉促間慌亂不知所措。謝慈便趁人之危,做了一個極其大膽的舉動,這也是一個令芙蕖萬萬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招呼都不打一聲便吻了上來。
一片柔軟糾纏在她的唇間,口中苦澀的藥被渡走了一半,而對方也染上了那種難以言明的味道,謝慈的喉嚨下咽,分走了她的藥。
從開始到結束,芙蕖僵在了原地好似不會動作了。
“你……”
謝慈說:“這是專門為你配的藥,相信我,不會算計到你身上的。”
芙蕖終于回過神,歪頭看著謝慈,她多么了解他啊,信,是一定不會信的。
但是面對謝慈要做的事情,她做不了干涉。
白天喝了藥之后,卻沒有那種昏昏沉沉的睡意,芙蕖只在午后休憩了一會兒,藥確實有安神的作用,讓他覺得此生從來沒有像這樣輕松的時刻。
也許是空禪寺里的生活太安靜了。
謝慈只在這里靜靜的等著鑄幣的工匠們完工。并沒有很積極的去追究崔字號的意圖。
他每日早晚專門負責盯著芙蕖喝藥,偶爾與斷塵大師有些近距離的擦肩而過,再到三娘那邊催一催他辦事的進度。
從日出到日落,從清晨的第一碗藥,到入夜后的最后一碗藥,這一天便算是過完了。
自從那日第一次吻過之后,在芙蕖這里便像是開了葷,那種感覺越回味越醇厚,謝慈每每站在他面前的時候,目光都情不自禁地落到她的唇上,而對于芙蕖來說,謝慈的眼神是比他的動作更致命的存在,她總是要避開,才能把持住冷靜。
而唯有一件事,謝慈追究的腳步一直沒有停——鼓瑟令。<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