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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吏部僉事正五品官。
白合存撿了這么個缺,在老家算是雞犬升天,可到了遍地權貴的燕京城,也就是個低頭看人臉色的上等奴才。
他自知能有幾天全仗著夫人的提拔,至于他的繼室夫人為何能有這通天的路數,他不是沒懷疑過,但始終沒敢問出口。
白合存在東湖街南三巷,置辦了一處四進的宅子,掛上白府的名頭,也算是有名有姓的人家了。
他窩囊了半輩子,說句實話,對大富大貴這回事沒多少執念,但既然到手了,他也愿意伸手接著。
白合存走馬上任第一天,忙了個暈頭轉向,回到家,過了兩道門,便見他的夫人正立于正堂中,一身華服,背對著門口,打量院中新栽下的兩株垂絲海棠。
他有幾分討好的湊上前:“夫人,您不遠千里命人移植了這兩株海棠,可是它們是長在南邊的,恐怕適應不了燕京的氣候啊!”
夫人睨了他一眼。
分明是夫妻,可她那一眼里盡是漠然,不帶絲毫情意,道:“它們適應不了就去死,哪怕是棵死樹我也愿意看。”
白合存低頭:“是是是,夫人說的是,能不能活得看它們的本事,我們夫人只是想種棵樹而已,有什么錯呢?”
白夫人緩了幾分臉色,囑咐道:“今夜禮部侍郎湯達人的宴,你多留意,別得罪人……但也別過于低聲下氣,讓人覺得你好欺……尤其不準醉酒,若喝醉了,就不必回家了。”
在如此強勢的夫人面前,白合存只剩了點頭應是的份兒。
一駕馬車經過白府的正門,簾子后面伸出一只手,挑開一條縫,馬車轆轆的走,芙蕖的目光就眼睜睜看著府門逐漸從視線中消失。
芙蕖放下簾子,摸了摸懷中抱的琵琶。
吉照手里拆開一封厚厚的信,道:“姑娘,白府里的底細已盡數摸清,是您自己看看,還是我念給你聽?”
芙蕖低頭道:“你揀些有用的說給我聽。”
吉照應了一聲,車里響起一陣翻騰紙頁的動靜,吉照絮絮道:“白府的主人白合存是個真廢物,沒什么說道,主要難搞的還是他的夫人……他夫人姚氏當年在揚州鄉下,就是一普通鄉紳的女兒,有幾個臭錢罷了。但蹊蹺在于,她自從嫁進了白府,她娘家人便在三年間,以各種理由接二連三的失蹤或死亡,最后竟找不出一個活人了,堪稱滅門。”
芙蕖聽到這,早已嗅出了陰謀的意味。
她示意吉照借著說。
吉照又翻過幾頁,道:“……另有一件事,與常理不合,姚氏自從嫁進白府之后,白合存便再未納過妾,甚至連花月場所都繞著走。”
確實不合常理,芙蕖記得自己小時候,家里還是有幾房姨娘的。
姚氏再厲害,也未必能徹底扭了一個男人的劣根性。
芙蕖心里這么想著,嘴上還是問了一句:“何處不合常理?”
吉照道:“那位姚氏嫁給白合存十二年整無所出,白合存膝下只一個女兒,年至不惑連個兒子都沒有,他竟也不著急。”
芙蕖蹙起眉,眼睛釘子似的望向吉照手中的紙,道:“姚氏十二年無所出?她不是有個女兒?”
吉照說:“哦,那女兒是白合元配夫人留下的,與姚氏沒什么干系。”
……
芙蕖的腦子里冷了幾秒,轟然一下炸了。
怎么可能?
當年六歲的芙蕖已經記事了。
她親眼見著姚氏的肚子一天一天的大了起來。
足月分娩的那天,她站在花陰下,親耳聽見那屋子里傳出嬰兒的第一聲啼哭。
滿月的那天,她還遠遠的望見了小籃子里有個嬰孩在揮小手。
那是姚氏的孩子!
元配夫人所生的女兒早已讓她扔在街頭白送給了拐子!
謝慈的手下也會錯探消息么?
不可能。
吉照推著她的手臂:“姑娘?姑娘!”
芙蕖恍惚一下神魂歸位,問道:“有她那個女兒的消息么?”
吉照說:“有,但很少。”她繼續往下翻著,說給芙蕖聽:“她那個女兒,生于孟夏,四月初七,閨名喚作妙萱,還有個乳名,小麥。”
占了別人的身份還要占別人的名字。
她自己是不會走路么?
只聽吉照道:“但是關于這個女兒,我們沒能打探到更多東西,她甚少露面,如今十七,連自己的院門都沒出過。”
怕不是真不會走路吧。
芙蕖將那幾頁紙拿過來,一目十行記在腦子里,斷來銅爐點火燒了,確保不留殘紙,泡上茶水,馬車經過街邊溝渠時,順手揚掉。
謫仙樓近在眼前。
芙蕖接過吉照遞來的面具,扣在臉上。當年芙蕖在太平賭坊混的時候,燕京城的達官貴人們幾乎沒有不認得她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