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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燭火閃動,映亮德妃那張略微疲倦的面色,隨著屋里并無他人,雙眼隨即睜開,里頭冒出一絲猶疑。
花榕上前替她捏著肩,“蘭選侍很懂事,也不枉您一番栽培。”
聞言,德妃沉默了片刻,不知在思索何事,“真懂事還是假懂事還未可知,那瓶香露出現的未免太是時候。”
屋里沒有第三人,花榕眉間微蹙,“娘娘是懷疑……”
香露出現的的確太巧合,可一路順藤摸瓜并未發現任何破綻,若說是沈榆刻意為之,她又是如何得知娘娘的打算,就算如此,既然昕文愿意頂罪,她完全可以將自己摘出去,反正也引起了娘娘注意,可為何又承認香露是她所有,豈不是憑空惹人懷疑。
“奴婢排查過,紅儀經常欺凌底下的宮女,昕文便是其中一名,會不會是昕文不忍受辱,所以才借機陷害紅儀,畢竟泥人也有三分性,如今紅儀被貶浣衣局,她的目的也達到了。”
揉了揉額心,德妃眉梢微動,“本宮從不信巧合。”
花榕語氣加重,“那又如何,蘭選侍一家子都握在您手里,縱然她表里不一,也翻不起什么風浪。”
長青閣在毓寧宮東面,辰時一刻尚宮局就帶來了冊封圣旨,包括一連串賞賜,以及五六個宮人伺候,選侍這個位份只有這個配置,一些不受寵的才人身邊可能也就一兩個伺候。
“這是花房新培育的蘭花,聽聞蘭選侍喜歡,下官特意讓人挑了盆過來。”女官語氣恭敬。
沈榆看了眼那盆干凈無暇的春蘭,繼而微微頷首,“勞煩劉司記了。”
聽竹不經意上前擋住眾人視線,劉司記順勢接過荷包,又不經意點頭,“都是下官該做的,您若有何吩咐只管讓人來尚宮局囑咐,眼下若無其他事那下臣先行告退。”
隨著尚宮局的人退下,沈榆掃過那幾個撥過來的宮人,后者們立即跪下磕頭,“奴婢叩見主子!”
長青閣已經被打掃的干干凈凈,德妃已經派人頂了大宮女的位置,沈榆也沒心思再挑個出來打理事宜。
德妃的打算三歲小孩都能想到,明為提點,實則為監視,不過不重要,聽竹挺好的,業務能力也很出眾,至于忠心這種東西并不是第一位,只要利用的好,敵人也能成為盟友。
尚宮局如此殷勤給的分明是德妃的臉面,而非她一個剛剛承寵的選侍。
現在所有人都在盯著毓寧宮,好奇德妃接下來的舉動,亦或者好奇她這個選侍會不會和其他人一樣,曇花一現。
貴人以下是沒有資格每天去向皇后請安,沈榆也能避免與其他妃嬪接觸,想要讓一個男人惦記,美貌是第一要素,第二就是真誠。
這個真誠并非單純天真,而是性格的底色。
宮中美人數之不盡,但為了迎合她們皇上的喜好,多多少少會改了性子。
德妃容貌不俗,私底下明明是慵懶高傲的性子,可到了皇上面前又故作柔婉端莊,一個執政的皇帝,如何會察覺不出來。
但宮中妃嬪多多少少都是這個路數,這個性格的底色就越來越少,她要做的,就是盡可能順其自然,可以心機,可以膽怯,這才是一個人最真實的模樣。
每日面對一張張面具,這時候一個真實的人出現,自然會起幾分興趣。
昨晚她的表現算不上刻意,這樣才能顯得自然,但這份主動權她始終都交在對方手里,可該有的小心機她也做足了功夫,怎么說,昨天晚上對方應該是挺滿意的,不然也不會來了兩次。
對于一個什么都不缺的皇帝,想要攻心,必須先從欲望方面入手。
“奴婢讓人打了熱水,主子可要先沐浴再用膳?”聽竹跟在后面。
沈榆輕輕“嗯”了一聲,明明曾經是同事,如今一下變主仆,換作誰都會心有不滿,至于聽竹有沒有這個并不重要。
勞累了一晚,等沐浴更衣,她用了早膳,又去屋里歇息了會,一覺睡到申時,起來時那盆蘭花已經放在了窗臺前,翠綠細長的葉子彎曲的恰到好處,風一吹顫顫巍巍。
狹窄潮濕的大通鋪變成偌大精致的房閣,凡事都是瞬息萬變。
“主子若是喜歡,奴婢待會去花房再拿兩盆過來。”聽竹端著糕點茶盞進來。
沈榆站在窗前,輕輕擦拭著葉子,“誰說我喜歡的。”
聽竹腳步微頓,窗前的女子青絲挽成發髻,赤金點翠蝶釵栩栩如生,鬢間流珠搖搖晃晃,映的那張顏如渥丹的面容越發動人心弦,大約是華衣加身,遠遠瞧著這個蘭選侍比原先貌美不少,頗有幾分清艷逼人的感覺。
“那娘娘喜歡什么,奴婢這就讓花房送來。”聽竹小心翼翼將糕點放在桌面。
到底是收拾的匆忙,此時宮人們還在清理外頭的院子,沈榆瞧著外頭的風景,還有院中那顆梧桐樹,淡淡一笑,“梧桐就很好。”
屋內陷入寂靜,聽竹站在那沒有出聲,從第一眼她就知道這個蘭選侍與眾不同,果然,她想的沒有錯,想爬上龍床的人數之不盡,縱然有娘娘給的機會,也得靠自身本事。
“娘娘這個時辰應該午憩起來了,我應該去服侍娘娘才是,你說對不對?”沈榆突然想起什么一樣。
聽竹不知道如何作答,只能恭聲道:“主子還是歇著吧,萬一待會皇上翻了您的牌子,您也好準備一二。”
縱然這是不可能的,皇上登基以來,從未連續兩日翻過一人的牌子,不過作為奴婢,自然要撿著好聽的話說。
“我只是去給娘娘請安,娘娘怕苦,不知是否有服藥。”
沈榆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一意孤行出了屋子,外頭清理院子的宮人立即屈身行禮。
聽竹一路跟在后頭,由長青閣至主殿大約半刻鐘的路程,只是出來回話的是花榕,聲稱娘娘還未醒,明日再來請安即可。
“給娘娘請安是其次,蘭主子莫忘了要緊事。”花榕壓低聲音。
沈榆故作認真的點點頭,隨即轉身打道回府。
在經過側殿的鵝卵石小道上隱隱聽見兩道聲音,只見前方清掃落葉的兩名宮人正在竊竊私語,語氣里充滿難以抑制的嘲諷。
“平時裝的人畜無害,實則為了往上爬不擇手段,偏偏昕文那個蠢貨還把她當姐妹,反手就被人賣了,恐怕現在還在那感恩戴德呢。”
“別說了別說了,人家現在可是主子。”
“有什么好怕的,好聽點叫她一聲主子,不就是個爬床的貨,聽說為了調來毓寧宮,還和冷宮的太監勾勾搭搭。”
“不是吧?你從哪里聽來的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