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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到了那年年底,爸媽自作主張,替我在學(xué)校里租了一間職工住房,為的是讓我上課方便,不用太早起床。然而他們突然回來,把我嚇得著實(shí)不輕。我狂奔回家,將抽屜里的畫一把塞進(jìn)包里,讓他們看見我就死定了。無數(shù)張畫里的男生就是哥哥,只有哥哥。
此前無論我怎么從爸媽嘴里打探,想知道哥哥究竟為什么沒能出生,但他們就是不肯說一個字。到后來他們警告我,不允許我再說這個話題。
我也旁敲側(cè)擊地問過一些親戚,但都沒得到什么有用的回答。直到那一次,我在媽媽多年的好朋友那里得到了答案的碎片。我叫她楊阿姨。楊阿姨一生未婚未育,很喜歡我這個性格古怪的小孩。初三時爸媽從J市搬到深圳工作,跟同在深圳的楊阿姨通信變勤。爸媽回來看我,她剛好也回來辦事。
我們四人倉促地吃了個飯。飯后爸媽有點(diǎn)兒事,只剩她陪我坐在租房里收拾東西。我終于找到時機(jī),斟字酌句地問道:“楊阿姨,我想問問你,我應(yīng)該不是我媽媽的第一胎吧?”
她先是一愣,從身上摸出香煙:“我不知道那是男孩還是女孩兒……但你媽媽確實(shí)還懷過一次孕。”
“后來怎么了呢?”
她沉默片刻,撣了撣煙灰:“我不太清楚,那時我在內(nèi)蒙古工作。只記得你媽媽當(dāng)時懷的月份挺大了,也不知道怎么后來就沒了。”
我默然。哥哥站在很遠(yuǎn)處,他一直很反對我問這些問題,他說沒有意義。
“你還小,有些事情你還是不知道比較好。”她忽然伸出夾著煙的那只手,揉揉我的頭。于是我知道她自相矛盾,她知道內(nèi)情,但她不愿意對我說。畢竟她一定或多或少也聽說過關(guān)于我的那些傳聞。精神異常,臆想中的哥哥。我不再追問,只是任由她摸我的頭。
她要回家了,上車前她又輕輕摟我一下,貼近我耳邊說:“寒寒,不管怎么說,這都是你自己的人生,你要加油。不管你爸爸媽媽做過什么……不要被他們影響,他們的本意是好的。”
車窗逐漸搖上去,我的臉映在玻璃上,身后的哥哥表情晦暗。我們目送車子消失在黑夜里。
“都聽見了?”我低頭,佯裝踢石子。
他輕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開什么玩笑嘛。”我低聲抱怨道。
“她說得沒錯,”他聲音有點(diǎn)兒冰冷,“問這些沒有意義,你有自己的人生。”
我的人生?我怎么能擁有自己的人生?我已經(jīng)發(fā)誓要把我的人生掰成兩份,一大半給他,一小半留給自己。就像童年時他與我分一塊曲奇,他自己只吃下拇指大的一塊,而我唇齒留香,滿心滿腹盡是餅干的甘甜。
我?guī)捉Э兀诖蠼稚辖衅饋恚移疵套 R晦D(zhuǎn)眼他又不見了,街上霓虹孤孤零零地流淌。鬼真是極其狡猾的,隨時出現(xiàn)又隨時消失,害得我沒架可吵。
我失魂落魄,野鬼一樣在街上游蕩,邊走邊哭。路人紛紛側(cè)目,我只好拐進(jìn)小賣部,順手拿了兩罐啤酒。淚眼模糊地從桌上拿回找零時,旁邊響起一個有點(diǎn)熟悉的聲音:“老板,拿包軟白沙。”
是秦帆。他目瞪口呆地盯著我。我轉(zhuǎn)身就跑,他遲兩步追出來,拉住我的手臂。
“松開,痛。”我齜牙咧嘴。
他觸電似地放開:“你沒事吧。”
“我要走了。”我不看他的眼睛。
“我送你回去。”他語氣強(qiáng)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