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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氏等陸景銘離去,才對陸恒抱歉地道:“恒兒,你父親篤信天理命數,將張真人的話奉為金科玉律,這些年無論我怎么勸,他就是聽不進去,我實在是沒有法子,并不是故意對你不聞不問。”
她垂淚道:“我知道我剛進門那陣子生病,是我自己身子弱,并不能怪在你頭上,跟你定親的姑娘之所以夭折,也是胎里帶來的病,和你沒有關系,一切只是巧合罷了。恒兒,這些年苦了你了,往后我一定想法子補償你。”
陸恒心中一陣陣發冷。
若是他再小幾歲,或者沒有在莊子上吃過那么多苦頭,只怕真要被尚氏騙過去,以為這位繼母是個一等一的善心人。
然而,如果她真的表里如一——
那些下人不敢克扣他的用度,他一個侯府公子,不至于淪落到饑一頓飽一頓,連一套像樣的衣衫都拿不出來;
他“克父克母克妻克子”的傳言早該平息下去,而不是隔三差五被人提起;
父親的兩個姨娘,也不會這么多年一直無所出……
陸恒做出副感激涕零的樣子,道:“多謝母親關懷,兒子一定謹言慎行,友愛兄弟,不讓母親費心。”
應付過尚氏,陸恒帶著金戈來到前院,看到尚氏給自己準備的院子緊挨著下人房,里頭有一間正房、兩間耳房、兩間廂房、兩間倒座房,看似寬敞,卻沒多少家具,更談不上古董珍玩。
金戈聽著墻那邊傳來的賭錢叫好聲、腳步聲、盤碗碰撞聲,道:“這也太吵了!爺,要不咱們跟夫人求求情,讓她給您換個院子吧?”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忍著吧。”陸恒摸了摸腰間掛著的木質印章,上面刻著個歪歪扭扭的“忍”字,“我若去問她,她必定有一百個借口搪塞我——比如這個院子最寬敞;要茶要水最方便;離父親的書房最近……緊接著在父親跟前告上一狀,到那時,我就成了不識好歹、放肆無禮的混賬東西。”
金戈聽得目瞪口呆,道:“不會吧……我看夫人挺和善的啊……”
饒是陸恒有所防范,回到家里的第一個月,還是被尚氏“鈍刀子殺人”的手段折磨得苦不堪言。
先是陸景銘的院子里突然出現一只不吉利的黑貓,還在他和六王爺寒暄的時候從墻上撲過去,抓傷了六王爺的手臂;
接著,忠厚老實的陳姨娘忽然染上怪病,高燒不退,在陸恒行冠禮的前一天深夜,凄厲叫嚷著惡鬼要來索她的命,鬧得大半個侯府的人不得安生;
到了加冠的時候,陸景銘拿起竹節形狀的玉冠,還沒碰到陸恒的頭發,玉冠便發出“咔嚓”一聲輕響,從中間裂成兩半。
……
陸景銘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陸恒為了避免被父親掃地出門,干脆一起身就往外跑,從早到晚在街上閑逛。
他就像被縛住翅膀的雄鷹,對尚氏的陰險伎倆一籌莫展。
這又不比上陣殺敵,全靠手上的功夫說話,他縱有千般計策,也不好用在后宅婦人身上。
更何況,對方還是他名義上的母親。
到了這個時候,陸恒漸漸覺出有妻室的好處。
若是娶個聰穎又剛強的女子,二人里應外合,聯手對付尚氏,說不定能殺出一條血路。
可世上哪有這樣的女子?
陸恒坐在房頂的琉璃瓦上,嘴里叼著根枯草,望著屋脊上的騎鶴仙人,深覺泄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