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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傍晚的時候,府里唯一的小主子溫哥兒便來看舅舅舅母一家人了,他一進來,沈陽便十分驚喜道,“溫哥兒都這般大了?!?
溫哥兒在自家人面前總是十分天真的樣子,瞧著似乎沒有長兄那般沉穩,但那也只是在自家人面前賣乖,真到了外頭,也是個穩穩當當的主,在學堂還是一群同窗間的帶頭人呢,因此面對著有些陌生的舅舅舅母一家人,溫哥兒機靈有禮,讓人看了便禁不住喜歡。
不到半天的功夫,便把舅舅沈陽哄得眉開眼笑了,直感慨道,“真真是虎父無犬子,阿妹帶著你們離開青州府的時候,你都還不知事呢,如今卻是小大人了。同你一比,舅舅家的純哥兒還是個孩子呢。”
一旁的沈氏心里雖然聽得不大舒服,但也不得不承認,自家純哥兒同溫哥兒還真是比不得。
不過,在她看來,這都是家境造成的罷了。
就如溫哥兒,生在官宦之家,素日里交往的也都是些官宦子弟,自然養得大氣大方,做事絲毫也不畏手畏腳,而她生的純哥兒,卻是商戶人家的孩子,平日里相交的也都是些商戶人家的孩子,見著那些官宦人家的孩子還有低聲下氣,在這種場合自然比不過見過大場面的溫哥兒了。
說到底,還不都是她那小姑子命好罷了。
只是,這話沈氏心里自己琢磨琢磨,嘴上是決計不會說出來得罪人的,還面帶微笑的讓溫哥兒多帶茉娘出去逛逛,“你這妹妹啊,舅母可真是替她的身子操碎了心。她性子也悶,在京城也沒什么伴兒,溫哥兒若是得閑的時候,便帶妹妹出去走走,哪怕是逛逛園子也好,省得她成日悶在屋里?!?
溫哥兒自然不能回絕,含笑答應下來,又給初次見面的妹妹送了見面禮。他雖然十分惦記娘腹中的妹妹,但那只是對自家妹妹這般殷勤罷了,旁人家的妹妹,他可是一點兒都不眼饞。
倒是茉娘,頭一次見到陌生的外男,還是血緣十分親近的表兄,天然便生出了一種好感,心里還道,不愧是姑姑的兒子,長得也和姑姑一樣好看呢。
沈陽一家人在覃府安頓了下來,府里雖然明面上沒有主子,但并沒人敢怠慢他們,反而將他們伺候得很好。
這種伺候,與商戶人家那種伺候其實是完全不一樣的。本朝雖然對商戶還算寬容,但該有的限制也不會少到哪里去,有些東西,只有官宦人家才能享受,商戶哪怕再有錢,也不能大大方方享受,或者說,無從享受。
就例如冬日楠木銀絲碳,燃而無半點煙熏氣,這種銀絲碳,每年攏共就那么點產量,自然都被送進了宮里,剩下的也都往官宦人家送了,權當作孝敬。
沈氏在暖洋洋的屋內扶了扶自己松松垮垮的發髻,道,“怪不得人人都想著做官呢。”
旁邊正哄著女兒的沈陽回了一句,“那也是十年寒窗修來的,再者,也就是妹婿做到這等大官了,才過得上這日子。你還沒瞧見呢,有些芝麻大小的官,日子過得還比不得咱們呢。”
沈陽自是早就看開了,他壓根沒做官的天賦,倒是行商一事,他做得頗為順手。
沈氏還欲再說,其實她這些年一直動過這樣的心思,希望沈陽主動尋小姑子,求個一官半職的,只是她也知道,自己和沈陽的情分其實很一般,當初沈陽愿意娶她,無非是因為她腹中懷了他的骨肉,這兩年兩人倒是培養出了些情分來,但也算不得什么深情,更多是因為子女而產生的那種羈絆罷了。
所以,她又把這話給咽了下去,另辟蹊徑道,“也是,咱們家也算不得差的,雖說比不得小姑子,但也勝過普通老百姓許多了。只是苦了咱們茉娘了,商戶人家的姑娘到底是不好尋夫家。似姑爺那般不看重家世的男子,這世間實在是少之又少?!?
沈陽不耐煩聽這些,甩手道,“行了,等妹妹回來了,讓她帶茉娘幾日,茉娘身子好了,自然不愁嫁的。當著孩子的面,少說這些東西。”
沈氏一口氣差點沒咽下去,心道,你當你那好妹妹是什么神仙人物,帶上幾日便能病痛全消?
沈家夫妻二人這點小爭執,卻是絲毫沒有影響到前院的蓁蓁。知道阿兄來京城,蓁蓁心中自是驚喜萬分的,自是如今相公還未歸家,她也不想多生事端,故而也只能避而不見了。
見溫哥兒回來了,便忙問道,“去見過舅舅舅母了?”
溫哥兒笑瞇瞇應道,“見過啦,舅舅特別喜歡溫哥兒呢?!?
蓁蓁被他自吹自擂的模樣逗樂了,輕點他的額頭,“調皮?!?
溫哥兒其實對舅舅一家沒有多深的感情,也只是見娘親很感興趣的樣子,才湊趣多說了幾句,隨即便將話題轉移到自家正在考試的哥哥身上了。
蓁蓁最樂意見兄弟二人親密無間的樣子,笑著應道,“那等哥哥出考場的時候,溫哥兒去接他回家好不好?”
溫哥兒這下子的態度可就比方才回舅母的時候積極多了,連連點頭,“那是自然的。”
等到兩日之后,覃承勛從考試院出來的時候,便發現自家小豆丁弟弟當真坐著馬車來接自己了,又是端茶送水,都是把厚厚的毛毯裹到他身上,簡直不能更貼心,一時之間,覃承勛頗有一種“我家阿弟初長成”的自豪感。
等得知府上來了舅舅一家的時候,覃承勛當著弟弟的面未曾露出什么端倪,私底下卻是忍不住琢磨起來了,這個當口,舅舅一家來的目的是什么呢?
這不怪他太過謹慎,或是太過淡漠,爹爹還未從北疆回來,娘又臨近生產的時候了,幼弟又是擔不了事的年紀,他作為家中唯一擔起重任的長子,不操心不謹慎也決計不可能的。
第207章 ...
覃承勛回到家, 最先去見的自然是娘親,見娘氣色還是很不錯,瞧著妹妹在娘的肚子里也難得乖巧, 懸了幾天的心, 才算徹底落地了。
從前院出來, 覃承勛便領著弟弟去拜見舅舅一家人,比起溫哥兒同舅舅一家人的陌生疏離,他同舅舅還算有些情分,只是如今再多的情分,也抵不過自家人安安穩穩的, 故而他心中雖然為舅舅的拜訪而高興, 但心里始終是有些防備的。
等到了沈陽一家子住的別苑, 見著了許久未見的舅舅和舅母一家人, 他才多多少少猜出了對方的來意,或者說舅母的來意。
表兄妹成親的事情,在梁朝并不算特別少見,親上加親一詞, 亦是做媒人的最愛說的。只是, 覃承勛一直便認為,表兄妹成親的事情, 最好還是不要發生在溫哥兒身上。倒不是他對茉兒表妹的身份有什么偏見, 只是婚事這種事情,還是要講究一個你情我愿的。
再者,溫哥兒此時年紀還小的很呢, 壓根還沒開竅,哪里就要去琢磨這些事情,當務之急是把書念好才是。
面對舅母沈氏試探的話語,覃承勛一如既往表現得十分沉穩,三言兩語便把舅母的話給引了過去,倒是把舅舅沈陽哄得極為開心。
沈陽私心沒自家妻子沈氏那么重,唯一的那一點私心,也僅僅是希望自家姑娘能沾沾妹妹的喜氣,對于妹妹家的兩個外甥,他是極喜愛的。
覃府家教嚴,于飲酒一事上,覃九寒還不那般嚴厲,反而是平日里慈母模樣的蓁蓁,除了過年允許長子沾一小杯,平日里是半滴都不許喝的。哪怕如今不是在娘親跟前,覃承勛也一如既往孝順,只是作陪,卻是酒水未曾沾唇的。
沈陽倒是聽過自家妹妹不許外甥喝酒,也沒那般厚臉皮帶著外甥胡亂喝酒,但心里又開心得不行,一杯接著一杯,眼看著都要醉醺醺的。
沈氏在一旁看得著急,總也插不上話,畢竟,舅甥二人皆是男子,很多話,她這個做舅母的,也不適合說。
外頭的天色黑了個徹底的時候,這一頓酒才算是收場了,覃承勛拜別舅舅舅母一家人。
沈陽喝得痛快,自是已經醉的有些意識不清了,沈氏看了只覺得心中惱怒,氣惱地看著沈陽在屋內晃晃蕩蕩的,連扶都不去扶他一把,只那么冷眼瞧著。
次日,沈陽醒來,只覺口干舌燥,便揚聲喊人來倒水。
昨夜沈陽醉了,沈氏才敢那般放肆,到了清晨,她便也不敢冷眼瞧著,心里雖然不舒服,但還是主動倒水,伺候沈陽飲下。
見沈陽的神色還算平靜,沈氏笑著道,“我瞧著外頭天色真好。不若我夜里做頓好菜,你把勛哥兒和溫哥兒都請來,舅甥三人好好吃一頓,也好讓他們嘗嘗我這個做舅母的手藝?!?
沈陽聞言回絕,“還是算了,昨夜拉著勛哥兒聊了那么久,今日便不合適打擾了。你若是有心,便做好了送到他們院子里去吧。都是一家人,沒那么重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