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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九寒原是不覺得冷的,但被這么一提及,倒是好像一下子冷了起來,但心里倒是莫名暖了起來,好似從昨夜那個噩夢起就遍體生寒的感覺一下子就沒有了。
蓁蓁哪里知道他在胡思亂想些什么,急急忙忙幫著他將外衫脫下,推他去暖爐那邊坐著,自己急匆匆在存放衣服的箱籠種翻找許久,然而,這里畢竟不是家里,原本也沒打算過覃九寒會來的,所以并沒有備他的衣裳。找來找去,也只勉勉強強找了件披風,款式比較寬松,上頭也沒有繡什么花紋。
蓁蓁將披風遞給覃九寒,覃九寒接了那披風,倒是十分順從的穿上了,然后才伸手將蓁蓁拉到懷里,捏著她柔軟的手,略有些心不在焉的。
蓁蓁只覺得很納悶,本來他來的這么突然就很奇怪了,現在還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難不成是家中出了什么事情?但轉念一想,若真是出了什么事情,又有什么是相公解決不了的呢?便又按下心里的猜測,擔憂看向男人的側臉,仰著臉道,“怎么突然來了?也不說一聲。”
覃九寒回神輕笑,語氣親昵,玩笑道,“嗯。來看你有沒有乖乖的。”
這話說的,頗有些平時蓁蓁哄小兒子溫哥兒的感覺,連語氣都如出一轍,弄得蓁蓁哭笑不得,只能仰著臉配合,“那我乖不乖?”
覃九寒低頭看過去,蓁蓁仰著臉,長長的睫毛在白皙的肌膚上落下陰影,眼睛因為仰著頭的動作而顯得大而清透,瞧著小了許多。他一愣,隨即含笑點頭,“嗯,乖的。”
蓁蓁皺皺鼻子,然后軟綿綿開口繼續道,聲音很輕,有點像抱怨和撒嬌的語氣,“那你什么時候讓我回去啊?”
覃九寒定定看了她片刻,然后道,“你知道?”
蓁蓁委屈巴巴點頭又搖頭,然后道,“我又不是傻瓜。就算一開始不知道,后來也猜到了。你也不要總把我當傻瓜么,寺里什么都準備的那么妥帖,又是熬了兩三個小時的姜湯,又是特意布置的地龍,就連廚房的師傅做的素齋都有點像家里的口味,我是傻瓜我也知道了?!?
覃九寒見她抱怨的樣子十分可愛,倒是把外頭那些腌臜事情全都拋之腦后,只覺得心情十分輕松而愉快,他勾勾唇角,十分干脆的承認,“嗯,我才是傻瓜。這么快便被你看透了。”
蓁蓁其實也不是真的覺得相公是傻瓜,說到底,這么輕易就被她發覺這些紕漏和細節,還不是怕她在護國寺受了委屈。所以,他雖然把她送了出來,卻時時刻刻怕她受委屈,這讓蓁蓁因為他的隱瞞而不高興的同時,又有些感動。
兩人也不就著這個話題繼續往下聊,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天,期間玉腰進來倒水,倒是被嚇了一跳,但也很快退了出去。臨到覃九寒打算動身離開的時候,蓁蓁也一言不發跟著起身了,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后,有點像追著大貓的小奶貓似的。
覃九寒無奈回頭看她,同她商量,“等我事情辦好了,再來接你好么?”
蓁蓁仰著臉看他,然后十分固執搖搖頭,覃九寒有心想多說幾句,但一看到她無辜的眼神,便又有心無力了,只能妥協,道,“那我明日來接你下山?”
雖然從理智上而言,如今不是節外生枝的時候,但另一方面覃九寒又在心里說服自己,沒什么大不了的,太子和謙王遲早會鬧起來的,有沒有他這一出都無所謂,況且宮里頭那位太后還真的有點起了嫁女兒的心思,他多多少少也要為自己考慮考慮。
至于蓁蓁這么一回去,不就直接明了的告訴把他當做自己人的太子,他壓根沒想過要娶保寧公主,也壓根沒想和他站在同一陣線之上的事情,覃九寒又將它拋到腦后了。
就當覃九寒在腦海中想好了諸多補救的措施,準備一口答應下來的時候,一直仰著臉看他的蓁蓁開口了,“我扮做你的書童怎么樣?以前不是也這樣的么?”
覃九寒回過頭看她,見她眼睛圓而大,有點肖似幼貓清澈的瞳仁,稚嫩干凈的感覺,這一點倒是一如往昔,哪怕兩人孩子都有兩個了,但蓁蓁的眼神依舊同從前一般無二。
至于裝作書童……覃九寒失笑,旋即難得開了句玩笑,“你做了我的書童,我哪里舍得使喚你?!?
蓁蓁不滿嘟囔,“哪里不舍得了,明明以前的時候就使喚我。你從前還逼著我學做家務呢,曬的我都病了?!?
妻子翻起了舊賬,心虛的覃九寒摸摸鼻子,一口應下,借此希望妻子不要繼續把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翻出來了,畢竟,當時他也沒想過,那個嬌嬌氣氣的小姑娘,會成為他的妻子。
“好,我帶你回去?!?
!
蓁蓁在心里默默歡呼了一聲,旋即鉆進帳子里換衣裳,本來她的衣裳都是那種精致的,但自從來了山上,便顯得格外格格不入,再加上她時不時要出去逛逛,便叫玉腰裁了好些中性的衣裳,倒也算不得男裝,只是看上去沒什么花紋,此時倒是有了用處。
等她出來的時候,馬車已經備好了,玉腰和玉滿她們一行人自是不能跟著下山的,還要留在山上伺候“靜修的夫人”。
一輛小小的馬車駛進覃家后院,一身簡裝的蓁蓁下了馬車,然后便很快溜進了覃九寒的書房。她既然扮做小廝書童,那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在這一點上,覃九寒反倒還沒有她理智了。
蓁蓁還知道相公是干大事的,她雖然任性地想要回家,卻也怕壞了他的正事,所以舉止都小心翼翼的,避開了家中的奴仆,做足了個小廝的陣勢。倒是覃九寒,計劃是他想的,人也是被他送到山上去的,但一旦把人接了回來,那就理智全無了、
說好的小廝,結果又是怕她冷,叫燒地龍,又是怕她餓,叫人送吃食過來,鬧得他屋外伺候的奴仆都覺得納悶,平時一干起公事來就“走火入魔”的大人,今日怎么這么坐不???
當然,對自家大人無比崇敬的奴仆們,是不會去猜測,自家大人在房里藏了個貌美的“小廝”,弄得自己心神不寧,正事都辦不得了,還以為是自己打擾了大人的清靜,默默又退出去老遠。
這又正好合了覃九寒的意,第一次覺得,他身邊伺候的下人是如此的有眼力見。
蓁蓁被鬧得沒了脾氣,偏偏又是她主動要下山的,說起來,理虧的還是她,所以也只能好聲好氣勸他收斂些,總算才沒回來的第一日,就露餡。
先帝冥壽當日,以太子為首的皇子皇孫們親送祭禮入皇陵,聲勢浩大,引得百姓們紛紛出來圍觀。
忽然,人群中傳來一陣騷動,夾雜著尖叫聲,刀光劍影之中,血灑在精心準備好的祭禮之上。
第194章 ...
祭祀出了差錯, 首當其沖的便是覃九寒這個禮部尚書,這一次的祭祀乃是禮部主辦,眾目睽睽之下發生意外, 讓全京城的百姓都看了皇家的笑話, 天子震怒不已。
殿中, 參加祭祀典禮的官員們皆是戰戰兢兢跪在地上,就連梁帝素日總是特許他坐著的太子梁喻也不例外。
唯獨一人在人群之中鶴立雞群,那便是剛剛包扎好傷口出來的榮王,榮王蹙眉看了看跪了一地的群臣,以及三個苦兮兮跪著的侄子, 不著痕跡求了一回情, “陛下, 此時最緊要的不是追責, 而是找出意圖破壞先皇冥辰的惡賊。”
坐在上首的梁帝,對著唯一受傷并且力挽狂瀾,沒有讓事情鬧得更大的榮王,收斂了幾分怒意, “皇弟傷的可重?等會兒讓太醫跟著你回府, 你難得出來一趟,結果受著傷回去。老太妃定是要怪朕了?!?
榮王微笑, “皇兄哪里的話, 父皇亦是臣弟的父皇,有人要破壞父皇的安寧,臣弟怎能袖手旁觀。幾個侄子亦是英勇無畏, 不愧是我皇家中人,生來便氣質卓絕?!?
梁帝聽他特意提起自己那三個沒出息的兒子,不由得面露尷尬,什么英勇無畏,三個加一起都比不上榮王一個人,但如今他又不好寒榮王的心,便妥協道,“罷了,既然榮王求情,那就別跪著了,都起來吧。群臣,該回去的就回去吧,禮部留下。”
眾人紛紛起身,出去了一堆人,留在原地的倒是所剩無幾了。除了禮部,再就是協辦的欽天監,這兩部是無論如何也脫不了干系的,除此之外,便只有三位皇子了。
太子梁喻還算沉靜些,謙王倒是一副被嚇到了的模樣,明黃色的郡王禮服上沾著些血,面色惶惶的。倒是最小的三殿下梁玢,表現的最為正常,既不是很冷靜,但也沒有被嚇壞了的樣子,倒是讓人多瞧了幾眼。
在這種時候,過于冷靜,只會顯得冷漠;而過于慌亂,則失了天家的身份。倒是三殿下梁玢,表現得恰如其分,也讓如今懊惱不已的梁帝最看得上。
梁帝難得慈愛了一回,安撫小兒子道,“玢兒今日嚇到了吧?”作罷,蹙眉看向一旁的長子和二子,黑著臉指責,“身為兄長,該照顧幼弟才是?!?
瞥向長子,面露不滿,“你,作為長兄,又是太子,不知看顧弟弟們,真是讓朕失望。”
太子梁喻這才有些慌了,梁帝還是頭一回對他說出這樣的狠話,還說的這般莫名其妙,居然是為了一個平日里誰都沒看在眼里的三弟呵斥他,正欲替自己辯解,便見梁帝轉過頭去,對著謙王又是一陣冷嘲熱諷,“聽聞你在封地頗為英勇,怎么一進京,就從虎便成了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