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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蓁蓁的阿爹沈瓊和兄長沈陽也在大赦的范圍之內,半月的時間,已經足夠沈瓊父子從流放地趕到盂縣,尤其是太子似乎想給他賣個好,特意派人護送沈瓊父子來了盂縣。
沈瓊父子的為人,覃九寒很清楚,但既然娶了沈家女,他就打算不計前嫌,不計較過去那些嫌隙。即便結不了兩姓之好,也不能結仇,讓妻子夾在中間為難。
但是,……
他目光落到面前的二人身上,微笑道,“岳父大人來的真巧,蓁蓁真好有了身子,想來也是極思念阿爹和阿兄的?!?
沈瓊眼睛一亮,原本還戰戰兢兢的模樣,一下子有底氣了不少,來投靠女婿,實在是無奈之舉。這世間,只聽說過女兒回娘家的,似他和陽兒這般前來投靠女婿的,實在心里很沒底?,F在聽了女婿說女兒有了身子,那他便放心了不少。
他自己也是男子,最知道男子的秉性,聽說女兒和這縣令成婚才過一年,想必還在情濃的時候,又是孕育子嗣的檔口,不說對妻子有求必應,至少不會將妻子的家人逐出門外。
沈瓊忙謙遜道,“大人事忙,不必陪著我們。我和陽兒自去后院就是?!鄙蜿栆粋€嬌氣大少爺,從未受過什么苦,一年多的流放經歷,徹底磨平了他的棱角,整個人都謙卑了不少,只是不知是一時的掩飾還是真的改了性子,至少現在很是有眼色,也忙著道,“是是,我和阿爹去后院看看妹妹吧,大人忙公事去吧?!?
沈瓊父子都很識相,覃九寒也不攔著,讓楊輝帶著他們往后院去。
入了后院,蓁蓁恰好在院中,她肚子已經鼓得老高了,楊嬤嬤找有經驗的產婆來看過,說是最遲不過下月末便要臨盆。因此,這段時間,玉泉總是扶著她在院中走一走。
沈瓊見女兒肚子老大,眼中不由含了熱淚,原本三分真心,被蓁蓁帶著哭腔喊了聲“阿爹”,三分真心也變成了九分了,他老淚縱橫。
蓁蓁上前幾步,拉著沈瓊的手,觸手粗糙,可見阿爹真的受了不小的苦,話未說出口。眼淚已經忍不住掉下來了。
她一哭,玉泉就慌了,她最近伺候得極為精心,似乎是被上次的事情嚇到了,頗有些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意味。
倒是沈瓊,原本還老淚縱橫,一見女兒哭得淚眼朦朧,眼兒紅紅的,鼻子也紅紅的,像極了小時候被阿兄欺負來找阿爹委屈噠噠的哭,勾起了他遙遠的回憶。沈瓊止住眼淚,摸了摸沈蓁蓁的發,“都快做阿娘了,還哭成這個模樣?!?
沈陽也在一旁小心翼翼逗弄著妹妹,“蓁蓁不是最愛美了嗎,哭哭啼啼的,都不好看了。要不,阿兄答應給你買一袋子榛子糖如何?”
沈陽提起榛子糖,成功逗樂蓁蓁,她也不是閨中的小姐了,就像阿爹說的,都快做阿娘了,還在外頭哭哭啼啼的,實在不像話。蓁蓁擦了擦眼淚,很快恢復了冷靜,將沈瓊二人請進了屋子。
進了屋子,玉泉也退了下去,沈瓊似乎才自在了些,吭了一聲,詢問起了蓁蓁這些年的經歷。
蓁蓁便把事情都說了,等聽到蓁蓁說,她腹中胎兒最遲下月末的預產期,沈瓊和沈陽都忍不住笑了,暗中想道:這傻人有傻福,說起來是有幾分道理的。
父女正敘完舊,玉泉恰好進來,說是后院的房間已經收拾好了。
蓁蓁便趕忙催阿爹和阿兄去歇息,他們一路風塵仆仆,想來必是勞累極了,她素來十分貼心,之前便趕忙吩咐了玉泉收拾屋子。
沈瓊和沈陽也撐了一路,總算能歇歇,又是自己的女兒家中,也不再客氣什么,隨著玉泉下去歇息了。
到了晚上,覃九寒從前院回來的時候,見到的便是沈瓊父子坐著同妻子聊天,似乎聊得很是開心的模樣,就連一旁的玉腰和玉泉也是掩嘴笑著,一副其樂融融的畫面。
他一進來,沈瓊父子似乎有所收斂,沈陽急急忙忙起身,又要拱手喊大人,卻被覃九寒擺手給制止了。
他一邊在妻子身邊坐下,一邊道,“都是一家人,不必那般客氣。”
沈陽見他態度變化不小,揣測了一下他的意思,改口道,“妹婿說的是,都是一家人?!?
第107章 ...
縣衙后院, 覃九寒處理好政事,從前院回來,還未走近, 就聽得門口守著的玉腰揚聲, “大人回來了?”
玉泉和玉腰算是妻子身邊的老人了, 他多少也會給幾分面子,相較起玉泉來,玉腰更畏懼他些。換做平時,玉腰最多一聲不吭福福身子,這般高聲說話, 實在不太符合她以往的表現。
覃九寒走近, 發覺玉腰的表情有些古怪, 眼神飄忽不定, 挪來挪去,就是不敢停留在他的身上。這種表現,覃九寒再熟悉不過,畢竟, 審案子時, 大多嫌犯皆是這般神情。
也就是,俗稱的, 做賊心虛。
覃九寒心下了然, 推門而入,目光落到倚靠在軟塌上看話本的妻子身上。
蓁蓁很快淺笑著招呼他,“相公回來啦?”
面對妻子溫軟的招呼, 覃九寒也微微一笑,走到軟塌前,細細詢問著妻子白日里做了些什么。
蓁蓁自然而然掰著手指開始說,“早晨的時候,杜夫人來府上了,說是繡坊已經請了幾位繡娘,專門教授慈幼院的孩子們學刺繡。杜夫人還拿了一份半成品過來,說是上回水寅寨救出來的那些女子中的一個所繡,我瞧了一眼,果真是有些天賦?!?
妻子絮絮叨叨說著,覃九寒則側頭聽著,眼神卻不動神色打量著屋內。
軟塌上除了一本話本,就是只做到一半的小鞋子,大概七八歲小孩手掌大小,瞧著很是精致。除此之外,別無其他,要說古怪的地方,倒也不是沒有。他腳邊散落著兩只軟布的寢鞋,鞋頭都朝著軟塌,而且并未并排放在那兒。
鞋的事情,他是特意囑咐過玉泉和玉腰二女的。夫人身子重,行動多有不便,日常照顧便要精細些,譬如這鞋,雖然是件再小不過的事情,卻也要鞋頭朝外擺好,方便夫人下床。畢竟,鞋頭朝內,下榻時就要背過身子,身姿輕盈的自然不覺有什么,但有身子的婦人便很不方便了。
玉泉和玉腰當時便應下了,之后也一直伺候的很好,這也是為何他對妻子身邊兩個婢女多有容忍的原因。換一批婢女,雖說肯定事事都聽話,但卻比不上玉泉和玉腰這般肯為主子著想。
眼下,寢鞋這般胡亂擺著,肯定是蓁蓁方才匆匆忙忙上了軟塌時,忽略了這一點,至于為何匆匆上軟塌,想必不是在藏什么東西,就是在掩飾什么行為。
覃九寒漫不經心垂下眼眸,淡淡將視線從寢鞋上挪開,繼續看妻子拙劣的表演。別人撒謊是如何的表現他不清楚,但妻子他卻是很了解,每次一撒謊,話就特別多,似乎想要轉移別人的注意力一樣,好像說的越多,就越能讓旁人忽視眼前的事情。
殊不知,言多必失。
最好的撒謊,就是若無其事的半真半假。只是,如何撒謊這事,他是決計不會教蓁蓁的,畢竟,有的時候,心知肚明看著蓁蓁拙劣撒謊的模樣,也是他的惡趣味之一。
蓁蓁絮絮叨叨說了許久,終于將今日吃了什么、做了什么,事無巨細通通說了一遍,然后便無話可說了。
覃九寒邊緩緩起身,邊道,“今日外頭下了雪,沒出門罷?不是不讓你出門,而是雪大地滑。等過些日子天晴了,帶你去底下的農莊走走好不好?”
蓁蓁自然喜笑顏開,連聲應下,說話間,就見覃九寒已經走到梳妝臺邊了,蓁蓁的心一下子揪了起來。
覃九寒在梳妝臺前站定不動,稍稍打量了梳妝臺,瞥見軟塌上的妻子已經不自覺露出心虛的表情了,不由有些好笑,然后伸手將梳妝臺的抽屜打開。
這梳妝臺是紅木制成的,很是厚重珍貴,不是縣衙的老物件兒,而是他們從京城帶過來的。因此雕飾也十分精致,抽屜抽出來后,內里是雕著長壽花花紋的,但是此刻長壽花紋被雪團子給洇濕了,圓滾滾的雪球一團可愛,癱在那兒融著水。
一見相公拉開抽屜,蓁蓁提到嗓子眼的心啪嗒一下結結實實落到地上了,她露出了“哎呀就知道會被發現”的委屈小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