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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才之間的事,尤其是沈蓁蓁身邊伺候的,覃九寒是牢牢盯著的,但沈蓁蓁就沒那般注意了。她被覃九寒扶著下了馬車,便仰面瞧著匾額上那兩個龍飛鳳舞的大字“覃府”,心底便暖暖的。
楊嬤嬤拜過主子,便帶著玉纖兩女去清點行李。這回負責行李搬運的是她的獨子,母子倆交接起來也是極順利的。
玉泉和玉腰則抱著沈蓁蓁的貼身物件和易碎的首飾,跟著主子后頭一道進了覃府。
這宅子并不算很大,從外頭瞧著不過是個三進的院落,并不怎的奢華。但進了門,尤其是到了后院,就能發現,這宅子的布置還是費了好些心思的。
后院總共就分成正院和偏院,正院自是蓁蓁和覃九寒住的。而偏院也不是給什么妾啊姨娘啊備的,而是給客人住的,上頭匾額上便寫了“留客居”三個大字。且不說偏院的布置,就說蓁蓁他們住的正院,不是那種富麗堂皇或是附庸風雅的風格,而是處處都落到實處的那種安排。
譬如正院里有一處池塘,蓁蓁喜歡蓮花,總喜歡在衣領那繡一朵蓮花,覃九寒便種了一池塘的蓮花。紅的白的,大的小的,野趣的雅致的,碗蓮立蓮,錯落在池塘里,風吹過湖面,便搖搖晃晃出波光瀲滟,好不漂亮。
又譬如,蓁蓁好針線,手邊總離不了針頭線腦。覃九寒在這一點上,難得有些糾結,一方面怕蓁蓁傷了眼睛,穿著蓁蓁做的衣裳時又喜歡得緊,一番糾結,便有了這湖上的亭子。亭子頂部是用琉璃瓦封的頂,棱角處皆掛了燈籠,整個亭子都是亮堂堂的,即便是晚上,那燭火一點,借著月光一照,也比屋里亮了許多。
如此種種,多不勝數,足見出布置之人的用心。
玉泉和玉腰都看在眼里,也不由覺得姑爺真是難得,這般用心思,旁的男子拍馬也是趕不上的。
蓁蓁也不是那般沒心沒肺的人,覃九寒這般布置,她喜歡得不得了,不光是為了這些布置,更是因為男人那番心思。她紅著臉將玉泉她們打發出去,便小貓似的窩在覃九寒身邊,模樣又乖又嬌。
又是端茶又是扇風的,覃九寒再不明白面前人在討好自己,就未免有些太沒眼力了,他抿了抿送到唇邊的茶水,嘴角噙笑,心情極為愉悅,“喜歡這宅子?”
蓁蓁自是點頭不迭,然后抿唇笑得極甜,腮邊兩個盈盈的梨渦,她十分認真道,“這是我們的家,怎么樣我都喜歡?!?
覃九寒聞言舌尖一甜,好似吃了花蜜一樣,那些日子私下買下宅子布置宅子花的心思,好似頃刻間便得到了千百倍的回報一般。他的小姑娘總是這般貼心,連說出的話都這般合他心意。
前世的覃府不過是個宅子,而現在的覃府,卻是一個真正的家,屬于他和沈蓁蓁的家。
第73章 ...
搬入新宅子之后, 上上下下足足忙活了三日,才算徹徹底底安定下來。
沈蓁蓁覷著這空隙,把給兩個小侄子的衣裳都做好了, 又給干爹干娘做了兩雙寢鞋, 然后便吩咐玉泉送到柳府。
玉泉得了囑咐, 便攜東西回了房間,打算收整一下再出門。玉腰見她又是梳頭又是換衣裳的,納悶詢問,“姑娘有吩咐?”
玉泉便用篦子理理鬢角,便回答, “姑娘給柳府兩位小主子的衣裳做好了, 差我送過去。過會兒, 用午膳的時候, 你記得去伺候?!彼坪跤邢肫鹆耸裁?,提醒道,“姑爺也會過來,你小心些伺候?!?
玉腰那點小心思, 玉泉做了這么多年姐妹, 自然輕易拿捏清楚,所以才多了這么一嘴。
玉腰聞言不服, 下意識便反駁道, “你別總是拿過去的事來說,我都說了不會自作主張了。你擔心個什么勁兒啊!姑娘才是主子,我個做奴婢的, 難不成還能拿主子的主意?姑娘也不會聽我的,你也太瞧得起我了!”
她的語氣不大好,里頭埋怨的情緒很明顯,聽得玉泉蹙眉不悅,將那篦子往梳妝臺上一放,起身訓斥道,“你這話什么意思?難不成還怨起主子來了?我們同歲,七歲就到姑娘身邊伺候了,那時姑娘還是奶香奶香的娃娃,便曉得在嬤嬤罰我們時,幫著我們求情。你現在竟埋怨起姑娘來?”
“你難不成忘了,是誰瞞著老爺偷偷給你塞銀子,讓你回家去填阿兄欠的賭債?又是誰給你娘請的大夫治病?姑娘哪里對不起你了,你說出這般話!”
玉泉越說越氣,心底替自家姑娘不值,這般推心置腹,竟養出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不成?
“我……”玉腰語塞片刻,腦子里便回憶了小姐待她的好,憶起在枕頭下翻到小姐偷藏的錢袋子時酸酸澀澀的心境,眼淚便吧嗒吧嗒掉下來了,半是哽咽半是后悔,“我方才說錯話了,玉泉,你別同我置氣,也……也別告訴主子?!?
主仆三人,玉泉年紀最大,也素來最是穩重,一直大姐姐似的照顧著玉腰,見玉腰落淚了,也有幾分心軟,但還是硬著心腸道,“我自然不會告訴主子。你這樣的話,姑娘聽了只會傷心。真要告狀,我也是去同姑爺說。姑爺的手段你知道的,我勸你想想清楚,免得日后又是搖擺不定!”
玉泉下了最后通牒,玉腰見她面色堅定,便咬牙許諾道,“你放心,我日后再不自作主張了?!?
到底是多年姐妹,玉泉也不愿逼得太緊,見玉腰應下了,也就放緩了神色,又看她眼圈通紅,便嘆了口氣道,“你這幅樣子,如何去姑娘身邊伺候。眼紅得似兔兒一般,姑娘肯定會問的。”
她又坐回梳妝臺前,將方才插上的簪子取了下來,朝玉腰囑咐道,“我替你去主子那伺候,你去柳府送東西。”
她方才咄咄逼人的模樣全然不見了,又變回原來那個溫柔姐姐一般,玉腰鼻子一酸,眼淚又掉了下來。娘親幾年前便去了,家中其余人都盯著她手里那點銀錢,這世上,唯一能讓她敞開心扉的,除了小姐,便是玉泉。
她眼淚吧啦吧啦掉,掉得玉泉都有些無奈了,上去摟著她哄了許久,才把這妹妹哄好。
兩人談心后,玉腰便替玉泉出門送衣裳去了。柳府離新宅子不大遠,隔了三條街,她慢慢行過去,也不過是花了半個時辰,便把主子吩咐的事辦完了。
往回走時,她忽然想起方才二人的爭執,腳下一轉,便往坊間去了,打算買些小東西,給玉泉賠罪。
她在坊市里逛了一圈,才挑了對油綠油綠的耳墜子,不是很貴重,但極襯玉泉的膚色,便喊伙計給包好。她收好東西,轉身朝外走,一仰面,便整個人都驚在原地了,愣愣的。
伙計以為她還有事,便抬高聲音道,“姑娘,可是落下什么東西了?”
玉腰沒應,還呆呆站在原處,那伙計雖納悶,但低頭看看柜臺,一干二凈的臺面,便將玉腰拋之腦后,笑盈盈同新進來的客人道,“公子可是給夫人買首飾?”
顧長衛赴京向圣上稟報錦州府一案,原以為很快便能回北境,結果不知怎么的,推諉來推諉去,便耽擱到了現在。直到昨日才得了準話,正打算回北境。
不過,既然來了京城,也不好空手而歸。他素來有個習慣,每到一處,若是有那閑工夫,便去買件小姑娘愛的玩意兒。
他眼尾掃到柜臺不遠處站了個女子,也沒太在意,只是下意識守禮離遠了些,便垂首揀了個白兔的簪子,握在手里細細打量了片刻,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接待他的伙計十分機靈,都是人精,眼那么一瞧,便曉得這位公子準是為了心上人來的,瞧那抹溫柔的笑,要說是給娘抑或姊妹,那誰能信?!伙計湊上來,道,“公子可是中意這簪子?您瞧,這上頭的兔子,活靈活現的,姑娘家可是喜歡得緊,就數這款賣的最好了!”
顧長衛也不喜講價,直接掏了銀子往柜臺上放,便把簪子交由伙計,囑咐他包嚴實些。他正四處掃著,目光又落到那女子身上,莫名覺得有些熟悉,但回想了片刻,還未想起什么,那女子便急匆匆跑了出去。
正好伙計也包好了簪子,殷勤把東西遞過來,他也懶得回憶,接過東西,便朝門外走去。
出了門,顧長衛走了片刻,原先放松的表情便變了,變得有些警惕起來,他發覺后頭似乎有人跟蹤他。他暗自思忖,他來京中也未曾和誰打交道,誰會派人跟蹤他?而且還做得這般明顯,若不是他左拐右拐,后頭之人都鍥而不舍跟著,他差點都以為不過是個路人而已了。
顧長衛放慢了腳步,尋了個拐角鉆了進去,然后回身一躲,待那跟蹤之人上當后,便打算一腳將人踹翻在地。結果,踹到一半,發現是個姑娘,才急急忙忙收回招式。
顧長衛表情有些嫌惡,抱臂道,“姑娘跟著在下做什么?姑娘家合該矜持些,跟蹤外男算什么?”
玉腰沒想到會被發現,當即愣在原地。她方才一眼就識出了顧長衛,她在小姐身邊伺候時,經常能與顧家大少爺見面,也早早知道小姐是要嫁入顧家做大奶奶的。若不是后來出了這般多的事端,兩人恐怕早就成親了。
顧長衛長相英俊,從軍后又多了股男子氣概,雖說不是梁朝時興的那種美男子的長相,但投懷送抱的卻也不少,大多是些徐娘俏婦,似這般二八少女卻不多。他蹙眉后退了兩步,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記憶一般,又道,“別再跟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