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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見柳夫人身旁立了個婆子,穿著深藍色繡長壽紋的襖子,正側頭同柳夫人說著話。一見內室有人走出來,便把目光移過來,眼睛不由便是一亮,隨即贊道,“這便是咱們家姑娘么?可真真是仙女似的模樣,不怪乎夫人可著勁兒疼!”
柳夫人頗為驕傲一笑,便伸手握著蓁蓁的纖手,自謙道,“她小女兒家家的,你可不許這么夸了!”說著,便轉頭朝蓁蓁道,“這便是我出嫁時的陪嫁丫頭,貼身伺候我許多年了,你喊她一聲楊嬤嬤就是。前些日子,她受了我的吩咐,去松兒那邊伺候了,這會子才被我召回來。”
陪嫁丫頭一般都與主人關系親近,蓁蓁便起身同她打招呼,“楊嬤嬤。”
楊嬤嬤連忙來扶她,受寵若驚道,“使不得,姑娘喊我楊婆子就是。”
柳夫人見兩人處的不錯,便和楊嬤嬤道,“你有什么受不得的,日后你跟了蓁蓁,不光是要你伺候人,還是要你提點提點蓁蓁的。”
蓁蓁順著柳夫人的手坐下,便見楊嬤嬤跪下了,朝柳夫人磕了個頭,“夫人既令我伺候姑娘,我舍了這條老命也是要好好護著姑娘。夫人盡管放心!”
柳夫人笑瞇瞇看著她磕頭表忠心,然后朝蓁蓁使了個眼色,蓁蓁便起身將人扶起來,“日后蓁蓁諸事便麻煩楊嬤嬤了。”
楊嬤嬤便又是一諾,然后慢慢退了下去。
柳夫人見楊嬤嬤走遠了,才握著蓁蓁的手道,“我瞧著你身邊也沒什么伺候的人,便做主把楊家的撥給你了。你可別小瞧了楊家的,她年輕時候跟著我四處跑,從沒出過什么差池。便是你大哥來要人,我也是不舍得給的。”
蓁蓁便是柔柔一笑,“蓁蓁知道娘親疼我。只是,阿兄若是要人,蓁蓁可不能和阿兄搶人。”
柳松于她而言,雖是素昧謀面,但有著柳夫人這一層關系,蓁蓁不免對柳松有些親近之心,不愿因為這些事傷了和氣。
柳夫人聞言便是一笑,疼愛替蓁蓁拂了拂額角的碎發,“娘知道你是個懂事的。你別替你阿兄愁,你嫂嫂是個精明人,家里諸事管的都好,膝下又有兩個兒子。慧蘭去了也是無用武之地,倒不如跟著你回去,既能伺候你,又能提點提點你。”
蓁蓁乖乖點頭,她模樣看著便是天真柔順,此番又遭了罪,柳夫人是怎么心疼都不為過,便又喊了身邊的大丫鬟,道,“青翠,把人帶進來給蓁蓁瞧瞧。”
柳夫人低頭朝蓁蓁低聲道,“你身邊也沒個伺候的人,日后,姑爺舉業有成,你身邊可少不了丫鬟。娘替你尋了些,皆是調/教好了的,你盡管放心,都是乖巧伶俐的。也老實得緊,那些狐媚的,我都打發了。”
柳夫人一番苦心,蓁蓁自然懷記在心,但又憶起從前身邊的玉腰二女,便道,“干娘一番好心,蓁蓁自然感激萬分。沈家未敗落時,我身邊有兩丫鬟,皆是從小伺候到大的,喚做玉腰、玉泉的。”
柳夫人聞言便笑,“這不正好,從小伺候到大的,情分非比尋常,比這些反而更可信些。你要是還惦記著,我便吩咐下人去打聽打聽,若是這兩婢女愿意,倒是可以回你身邊伺候。不過呀,這幾個里,你挑幾個也無妨,擱在屋外頭伺候也行。”
蓁蓁便乖乖應下,指了個圓臉的丫鬟,正要作罷,就見里頭有個丫鬟,正悄悄抹著淚。蓁蓁心一軟,便把那纖瘦的丫鬟也指了。
那纖瘦丫鬟登時便破涕為笑了,礙著還在主子面前,也不敢作聲,就是朝著蓁蓁笑,模樣丑丑的,還怪惹人憐的。
柳夫人見蓁蓁指了兩個丫鬟,便擺擺手,青翠就帶著沒被挑中的幾人下去了。
那圓臉丫頭和纖瘦丫頭還跪著,等著蓁蓁改名認主。蓁蓁便替那圓臉的取了個玉珠的名兒,纖瘦丫鬟則喚做玉琴。
玉珠和玉琴立即磕了個頭,謝過主子改名,然后便乖乖退出去了。
……
這邊廂房內其樂融融,那邊柳學政書房內就沒這么輕松了。
第62章 ...
書房內, 柳學政正來回踱著步子,神色有些凝重,“你可知道, 我今早收到消息, 吏部尚書費正良自縊身亡了。”
吏部尚書費正良, 也就是那日烏老大被嚴刑逼供時,招供的幕后黑手。販賣非奴籍人口,按大梁律,雖不至于處斬,但也逃不開流放抄家之刑, 更何況吏部尚書乃吏部之首, 知法犯法, 天子震怒實屬人之常情。
但是, 任誰都沒想到,費正良竟然直接自縊了。他這一死,此案便查到頭了,圣上詔顧長衛入京也不過是核查案況罷了。
費正良是吏部尚書, 身居高位, 任誰都沒想過,他會這般倉惶收尾, 甚至連家小也淪落奴籍, 一朝從人上人淪為人下人。
百姓聽了可能只當做八卦,同朝為官的柳學政得知此事,便立時覺得不對勁了。按說, 費正良能做到吏部尚書,背后無人是不可能的,處置官員,向來是各種你爭我斗,夾雜著黨羽之爭,從未像這一次一樣,這般迅速便收尾了,讓人只覺猝不及防,龍頭蛇尾。
柳學政短短一句話,覃九寒便立時領悟了他的言下之意,柳大人的意思是,費正良一案,遠沒有表面這般簡單,為了護住幕后之人,費正良選擇自縊,也許是自愿,也許是旁人下的手,總歸逃不開一句話,殺人滅口。
堂堂吏部尚書,說被滅口就被滅口,可見背后之人的權勢之焰。
覃九寒蹙眉回憶片刻,上輩子,他未聽聞費正良卷入什么案件,他這吏部尚書的位置,一直坐得很穩,雖沒什么建樹,但向來不和他對著干,算是朝中難得的識趣之人。
就連梁帝也私下同他說過,費正良這人雖不是什么人才,但確確實實是個人精。
柳大人坐下,端起茶水抿了一口,道,“我倒不怎么關心朝堂黨羽之爭,我都這把年紀了,誰也不會費那個閑工夫來算計我。倒是你,這回烏老大招供,乃是你的手段。費正良‘自縊’得這般快,誰能保證錦州府的消息定能守住呢?說不定,你的生平案卷,早被呈到那人案頭了。”
他的擔憂,覃九寒自然能理解,只是他倒不如何擔心,只道,“岳父大人不必過于憂心。那人既立即斬殺了費正良,想必也不想把事情鬧大,只想快些平息風波。其一,我不過是順手為之,反倒是楚少將軍和楚家軍,極可能成為那人眼中釘。其二,我一小小秀才,與官場無甚瓜葛,他難不成雇兇來殺我不成?真要鬧大了,免不了是玉瓶砸老鼠。”
他上輩子和梁帝相交甚久,對那些權勢之人不說了然于胸,也算是拿捏出了幾分心得。就譬如費正良一案,恐怕首當其沖之人便是楚獵和知府大人,而他這等無名無姓之輩,壓根入不了那些人的眼。既入不了眼,便不會被刻意記恨,更遑論費心思來刁難與他。
畢竟,吏部尚書不算小官,那人想必也是斬斷了左臂右膀,這會兒正恨楚獵恨得牙癢癢,哪有閑工夫來搭理他!只是,日后他入朝為官,在那人面前掛上號,想必這筆舊賬,會被翻出來算一算。
不過,真到那時,他也沒什么好怕的。大不了便與他斗一斗就是。
覃九寒一通分析,雖未徹底打消柳學政的擔憂,但好歹讓他松了口氣。
未發生之事,擔心也是無用,兩人干脆將這事拋到一邊。恰好這時管家來稟報,說是飯菜已經備好,請他們移步。待他們用了晚食,柳夫人身邊伺候的大丫鬟綠芽便過來了,行禮后道,“夫人那頭吩咐,說是天色晚了,姑爺和小姐便住下就是。書香巷那頭,夫人已經打過招呼了。夫人還說了,老爺就不用回夫人那了,今日小姐跟著夫人一道歇息。”
說罷,綠芽便退了下去,留下屋內兩人面面相覷。
柳學政臉黑了又白,只覺得沒臉見人了,他都一把大年紀了,竟然還有被媳婦兒罰睡書房的時候!更何況,還是當著自己姑爺的面!簡直是丟盡了柳家列祖列宗的顏面了。
好在覃九寒素來話少,此時一言不發也不顯得違和,心中還在默默道,蓁蓁可千萬別學了柳夫人這一招。
真要學了這一招,那他便——也只能聽媳婦兒的話了。
一夜好眠,蓁蓁醒來時便氣色好了不少,連帶著昨夜摟著閨女兒睡覺的柳夫人也是,面色紅潤。
綠芽和青翠進來伺候,絞了帕子遞給母女倆個,蓁蓁和柳夫人擦過臉,便都坐著敷珍珠霜。
淡淡的清香在屋內散開,柳夫人閉著眼,任由綠芽在臉上按摩,一邊和蓁蓁傳授護膚心得,“咱們女人家,委屈誰也不能委屈自己。那些子什么女為悅己者容,都是些屁話,要我說,你打扮得美美的,自己看了心情好,指不定能多活個幾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