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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信肯定是沒有睡好的,聽到動靜就睜開了眼睛。
“早啊。”唐信將眼鏡戴上,不過他眼底的血絲太濃重了,戴上眼睛也是遮擋不住的。
“要談談嗎?”謝紀白問。
唐信笑了,看著他說:“副隊要談什么?”
謝紀白眨了眨眼睛,說:“雖然我不是專業的心理醫生,不過我修過心理學,給人做心理輔導也是沒有問題的。”
唐信又笑了,說:“副隊,你當初為什么要學心理?”
謝紀白一愣,沒說話,似乎在思索。
唐信說:“你學心理學,恐怕不是對這個感興趣,也并不是想給別人輔導吧?你只是想讓別人看不透你,想讓別人覺得你是一個正常的人。”
謝紀白看著他,不過已經出神了。
唐信又說:“我記得你看到林樂甜的尸體的時候忍不住吐了。我當時很驚訝,特案組的副隊長,怎么可能這么不專業,你肯定不是頭一次看到尸體,怎么會有這么大的反應。警探局里隔一段時間就會有常規測試,心理測試也是有的。如果被查出心理測試不合格,是要停職休整的。但是我看過副隊的測試單,心理測試滿分。”
謝紀白戴著白手套的手略微張開又攥拳,他艱難的笑了笑,說:“唐信,你說的對。我沒有資格給別人輔導,因為我本身就是有問題的。我學心理,卻治不好自己,恰恰自己才是最扭曲的人。我只能讓別人覺得,我至少是個正常人……”
謝紀白說完這些話,忽然就站了起來,轉身往辦公室門外面走去。
唐信一愣,臉上露出懊悔的表情,立刻也站了起來追上去。
謝紀白要拉門,唐信一把就將門給按住了,將謝紀白攔下來,說:“對不起,小白,我心情有點不好,而且起床氣有點大,剛才口無遮攔,你別生氣……”
“沒關系。”謝紀白已經恢復了平常的樣子。
唐信看著他,說:“雖然你這么說,但是我看的出來你肯定還是生氣的。要不這樣,你咬我一口出出氣?”
謝紀白覺得唐信離得自己有點太近了,趕緊將人推開一點,他有種壓抑窒息的感覺,說:“是我多管閑事了。”
“小白……”唐信現在蔫頭耷拉腦的,看起來像是一只犯了錯的大型犬。
謝紀白的確剛才很生氣,甚至很害怕。他覺得自己偽裝的很好,他的心理測試每次都是滿分,別人只當他有潔癖而已。然而唐信卻忽然點破了這些,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樣,一時間讓謝紀白感覺恐懼。
謝紀白說:“我們都有不想告訴別人的事情,固執的埋在心底,因為我們都知道,就算旁人知道了,也根本幫不上忙。是不是?”
唐信沒有說話。
謝紀白又說:“我的確幫不上忙,不過我也同樣不想做添亂的那個人。你有沒有想過,那個人和很多起兇案有關,而他忽然在眾目睽睽之下,讓你和他牽扯上關系。他的目的,很有可能是要分裂我們大家的信任。很不巧的是,看起來他做的挺成功。”
唐信嘆了口氣,忽然笑了,說:“小白,你這招是以退為進嗎?”
謝紀白沒表態。
唐信說:“我投降了。”
辦公室里只有他們兩個人,兩個人又坐了回去,面對面的。
唐信說:“我說謊了,我看到了他的臉……是一個我認識的人。”
唐信果然說了謊,甚至騙過了測謊儀。
謝紀白又想到了唐信忽然的表白,忍不住笑了笑。
唐信繼續說:“他把面具摘下來,我看到……他是我的老師,叫鄭宏先……”
鄭宏先!
果然是這個名字。
謝紀白沒有說話,沒有打斷他。
“但是。”唐信情緒稍微有點波動,說:“但是這不可能的,我的老師已經死了十幾年了。在我十來歲的時候就死了,是我親眼看到的……”
唐信接到了一通短信,是一串陌生電話號碼。他幾乎不記得那串電話號碼了,然而只是片刻,讓他記起了很多帶著血色的記憶。他一下子就認出來了,這是他老師曾經用過的手機號碼。
他知道鄭宏先已經死了,然而當時他太震驚了,根本沒有猶豫,就跑到了天臺上,他想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后,那個男人摘下了面具,他看到了記憶中的那張臉。
唐信說,鄭宏先已經死了,他不只是親眼看到的,那個時候他還摸到了滾熱的鮮血,滿手都是,那種感覺,讓一個孩子覺得很可怕,不過更多的是震驚。
謝紀白聽唐信說著,忍不住身體就顫抖了起來,他好像看到了自己滿手是血的樣子,那種惡心干嘔的感覺又席卷而來了。
他實在挺不住,忽然站了起來,說:“抱歉,我去一趟洗手間。”
“小白?”唐信追出去,問:“沒事吧?”
“沒事,老毛病了。”謝紀白說,“緩一緩就好了。”
謝紀白為了岔開話題,說:“你的老師會不會當時并沒有死掉,被人救了?”
“不可能……”唐信說。
謝紀白說:“如果你確認他死了,那你在害怕什么呢?”
如果鄭宏先真的已經死了,那么出現在唐信眼前的那個人就根本不可能是鄭宏先了,絕對是冒牌貨。
唐信一愣。
謝紀白說:“你當時吸入了麻醉藥,那種藥你應該比我清楚,不是立刻生效的,會有一定的短暫時間。而且,這種麻醉藥麻痹神經,是有致幻效果的。”
唐信是法醫,自然比謝紀白清楚的多,然而當他已經慌亂的時候,這些就都沒有顧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