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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他在布萊斯天空城底層聽蘇青提起這項計劃時，穆辰就開始思考。他左思右想，都覺得如果要再次炸毀多米克族母星，自己無疑是比蘇青還適合的主要執(zhí)行者人選。

蘇青：“你想了一個月。”

他冷笑了一聲：“一個月，想出來的結果是要再去多米克族母星送死？”

少將把最后兩個字咬得深重，像是提醒穆辰這是他剛剛原原本本的措辭，又像是控訴。他語音微頓，而后漠然補充道，“還是替我送死。”

穆辰一時沒法回答，忍不住從蘇青臉上離開視線，余光看見少將的左手按著觸摸鍵盤，用的力氣很大，指尖微微發(fā)白，按在觸摸屏上，似乎在等待自己給出解釋。

穆辰：“……”

“……計劃中的執(zhí)行人本來是你。”穆辰嘆了口氣，沒有找借口，只輕聲道，“我都說了你不要雙標啊。你也從來沒和我商量過。”

“少將。”他認真說道，“就像我說的，我已經有過一次進入多米克族母星的經驗。更何況，我從重生最開始，給你掙錢買治療艙，又一直擔心你的精神域，擔驚受怕到現(xiàn)在終于等到你手術成功……不是讓你準備去送死的。”

“那是我要讓你去送死？！”蘇青驟然收緊手指。

觸摸鍵盤完完整整的還原出了穆辰的語句。蘇青指尖發(fā)著抖。他漆黑的眼底像沒有光的深海，怒火一陣陣上涌。他的呼吸混亂而急促，根本壓不住的火氣讓他說得話都顯得有些胡攪蠻纏。

蘇青：“所以你和我接吻的時候，想的也是這個？”

穆辰：“……啊？”

他茫然不明所以，看著蘇青。

“想著我們之中總有一個人死期將近，才要和我談一場戀愛。”少將臉色蒼白，漠然道，“而不是想和我長長久久，白頭到老。”

穆辰：“……”

穆辰剎那瞪大眼。他太過震驚，以至于愣了一瞬才開口道，“我當然不是……”

醫(yī)療室大門被從外一把推開，沉重的金屬門發(fā)出一聲悶響。

斯考特步履匆匆，背后張開五六只觸手，每一只觸手前面都懸著一面光屏，正在看羅安剛剛借給他的、記錄有各軍團精神域疑難雜癥的醫(yī)療病歷本。醫(yī)生沒注意進門時穆辰正在說什么，一邊揮舞著觸手開始檢查數(shù)據(jù)，一邊問道：“怎么回事？”

蘇青將觸摸鍵盤推開，沒有理他，只轉向穆辰。

“空間跳躍裝置可以壓縮到航艦能搭載的大小，也還能再次壓縮，搭載至機甲。”少將冷聲道，“如果你仔細閱讀報告，占據(jù)跳躍裝置最大體積的手能源系統(tǒng)。只要有足夠高濃度壓縮的能源石，空間跳躍裝置完全可以壓縮至手掌大小，由超輕金屬制造，為機甲增加的額外重量也可以忽略不計。”

這些都只是要砸錢的事。高濃度能量石不是沒有，只是稀少，要花不少功夫去找。

“解決方案還不完美，更不可能百分百保證安全。計劃書上有空白，只不過因為最后方案尚未敲定。你想了一個月，卻從來沒有一次想來問我。”

“我沒想去送死。穆辰。”蘇青低聲道，“我從來不做沒有必要的犧牲。”

他閉著眼，呼吸亂了一瞬，“我……更不可能犧牲你！”

作者有話說：

唔……唔……唔……（我在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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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崇高

◎但從今天起，他再也不想問穆辰的過去◎

穆辰：“……”

他確實沒有多加思考空間跳躍技術裝置進一步縮減體積的可能。在穆辰眼里, 能夠將跳躍裝置縮減至航艦搭載已經是驚人的進步。

三百年后，跳躍裝置的龐大體型約束了它在戰(zhàn)場中的運用，其體型難以縮減是聯(lián)邦共識。作為機甲師, 穆辰沒有太多的時間去了解相關技術問題，自然不知道其實難以逾越的天塹并非簡化、壓縮內部構造零件本身, 而是因為高濃度壓縮能源晶。

這在三百年后無法解決的難題, 在當下雖然也難, 卻并非不可能。

蘇青捏了下眉心, 抬起眼。

視野中穆辰的輪廓模糊，他看不清青年的表情，不知道穆辰有沒有說話。他暫時什么也不想聽。

他的神情漠然, 平淡對穆辰道： “我沒有你想得那么大公無私，能為了增加計劃的成功率, 氣定神閑犧牲最愛的人。”

“也請不要用你的崇高來要求我。”

穆辰不是沈意本人, 蘇青早就猜到了。穆辰大約來自軍部，接觸過炸毀母星計劃, 蘇青也有所察覺。

他隱約意識到穆辰應該來自于未來，因為停火協(xié)議的實行并未為聯(lián)邦帶來好處，因而回到了過去，極力想要阻止停火協(xié)議的履行。

只是蘇青并不知道穆辰來到沈意身體內的真相。他曾經猜測穆辰作為未來某項最新科技的第一實驗者成功回到現(xiàn)在, 從未想過青年的到來源于一場死亡。而從穆辰僅有的幾句簡潔敘述，和穆辰回憶中一閃而過的片段, 少將意識到未來的人類聯(lián)邦狀態(tài)不佳。而穆辰……

穆辰上一次的人生稱不上美好。他的死亡也同樣慘烈。

他已經自愿為人類聯(lián)邦放棄過自己的生命。但哪怕重獲新生，在需要作出選擇時，穆辰心中的天平仍舊沒有哪一次偏向他自己。

從結婚、留在蘇青身邊, 到希望阻止停火協(xié)議, 希望擊敗多米克族……如果這些決定尚且可以算為了更好的未來而冒險作出解釋, 但穆辰只用了短短一個月就決定再次犧牲自己的生命炸毀母星，已經清楚明白地標明了青年內心的權重。

在這一個月中，蘇青甚至從未察覺到穆辰的內心曾經有過任何痛苦或糾結。

他也許猶豫過，但一定猶豫的不多。當他覺得應該時，他似乎并不認為自己的生命有多么珍貴與重要。任誰死而復生，都只會更加珍惜自己的生命。偏偏穆辰不一樣，瀟灑得好像多活這不到一年的時間已經是賺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