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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寶璐這才面色一沉,啟唇說道:“稚兒打小養(yǎng)在桐州,不知禮數(shù),怕是會沖撞皇上和惠妃娘娘。”
那徐公公卻揮了揮手,笑道:“薛夫人此言差矣,皇上就是喜歡小孩兒,今兒才特意吩咐奴才,要奴才提醒薛夫人將孩子帶上。”
甄寶璐自己倒是沒什么,哪里舍得讓自己的孩子冒這種險?她想了想,滿腦子都是倆孩子那肉嘟嘟可愛的包子臉,他倆還這么小,怎么能……甄寶璐深吸了一口氣,也只這位徐公公的意思,孩子她必須帶上。
怎么辦?甄寶璐用手指用力掐著自己的手心,對上面前這徐公公微笑的眼神,心里早就將他罵了一千遍一萬遍。
徐公公見她猶豫,又道:“薛夫人……莫不是想抗旨?”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卻是極有威懾力的。
甄寶璐暗下咬牙切齒,罵了一句“閹豎”!這才迅速考慮一番,對著徐公公道:“皇上喜歡,那是那對小人兒的榮幸,只是——這一路奔波,我那女兒身子不適,這會兒還在榻上躺著呢,這等病容,便是皇上見著了,怕也不會高興的。”
徐公公思忖一番。他跟著宣武帝這么多年,自然也了解他的性子,此番不過是拿薛夫人對付那薛讓罷了,怕籌碼不夠,這才將那倆孩子也一并帶上,保證萬無一失。這女兒生病,倒是不打緊,左右兒子還在。一個女兒,對于薛讓來說,算不得什么,可兒子就不一樣了……徐公公道:“既是如此,那薛小姑娘便好生養(yǎng)著,薛夫人將小公子帶上吧。”
甄寶璐捏了捏拳頭,這個時候,能保住一個是一個。她對倆孩子一視同仁,薛讓也是如此,可在外人看來,定然是疼愛兒子居多的。是以她才這般說。若是說長福生病,那便是無論如何都要他進宮的,可棠棠不一樣。這么一來,至少棠棠不用跟著她進宮犯險。這樣也好。若到時候能想法子出來,帶一個孩子總比帶兩個方便。
若說甄寶璐在客廳時還保持淡定,那么此刻看著坐在羅漢床上的兩個孩子,眼淚一下子就落了下來。她輕輕撫了撫兒子的臉,而后又摸了摸女兒的,對著女兒說道:“棠棠乖,跟在外祖父身邊,要聽外祖父的話,知道嗎?”
小女娃素來是一副處變不驚的模樣,性子像極了爹爹,這會兒小眉頭卻是蹙了起來,聲音糯糯的問道:“那娘和弟弟呢?”
小長福也睜著一雙大眼睛,看著娘親。
甄寶璐笑笑道:“弟弟跟著娘一道進宮,過幾日便回來,棠棠要乖乖的,嗯?”
小女娃顯然不像她弟弟那般好騙,她側(cè)過頭看了看一臉傻樣的弟弟,而后對著娘親道:“皇宮里有壞人嗎?娘,不去不成嗎?”她見娘親沒有說話,便知曉了答應,最后才道,“那我陪娘去好不好?弟弟留在外祖父身邊。”
甄寶璐一怔,顯然沒想到小小年紀的棠棠竟然能說出這種話。
小長福也仿佛明白了什么,忙著急道:“姐姐不去,長福去!長福陪娘去。”顯然知道這不是什么好事兒,可小長福知道姐姐一直保護他,他是男子漢,不能再要姐姐保護她了。“……爹爹說了,要長福保護娘親。”
甄寶璐笑了笑,曉得大抵是他們娘仨離開前,薛讓同長福說的話。薛讓一直給長福灌輸男子漢頂天立地,要保護家人的思想。
她抬手,輕輕捏了捏兒子的臉蛋。
棠棠認真道:“娘,你看,我和弟弟長得一樣,別人是看不出來的。而且……”她想著要說服娘親的理由,看了一眼弟弟,淡淡道,“我比弟弟聰明。”
小長福一張包子臉擰了擰,有些想反駁,卻不知如何反駁。他承認,他的確比姐姐笨。
棠棠抬手拍了拍弟弟的腦袋,分明自己還是個小粉團子,卻很有小大人的風范,“不要想了,你跟著娘進宮,說不定還要闖禍呢?”
這手心手背都是肉,甄寶璐也是沒法抉擇的。假使她能理智些,認真想了想,就會明白,若真要選一人和她一同冒險,的確選聰慧的女兒比較好。可這個問題,拋給一個母親,是無論如何都保持不了理智的。這會兒,她根本就不知該如何思考,最后要他們姐弟倆自己決定。
甄寶璐走出房門,立在廊下,一襲華麗端莊的衣裳,腰肢纖細,裙擺逶迤。她黛眉微蹙,瑩嫩臉頰皎若秋月,般般入畫,美得驚心動魄。
少頃,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屋內(nèi)傳來。
甄寶璐緩緩轉(zhuǎn)過身,看著朝她走來的小家伙,穿著一襲寶藍色小袍,腦袋上戴著一頂同色的瓜皮小帽,這般藍色的映襯下,肉肉的玉團子般的臉顯得格外的白嫩。
小家伙走到自家娘親面前,揚起腦袋,輕輕喚了一聲:“娘親。”
然后伸出一只小手,牽住了她的,“娘親,咱們走吧。”
第144章
這回甄寶璐進宮,那孟鶴書身為男子,自然不能繼續(xù)跟隨了。
好在還有霍青芍。
霍青芍同她身邊的丫鬟換了衣裳,跟著薛甲、薛乙一道隨她入宮。臨行前孟鶴書特意叮囑了一番,教了她一些宮中的禮儀,那霍青芍身子不似往常般有活力,臉兒白皙,卻認真保證道:“你放心好了,我一定會護著阿璐的。不對……奴婢一定會好好保護夫人的。”霍青芍及時改口。因在孟鶴書的面前,還孩子氣的笑了笑。
孟鶴書望著那對從大門走出來的母子,心下也是一陣惆悵,若這回甄寶璐出了什么事,那他當真是難辭其咎。他又低頭看著面前的妻子,抿了抿唇道:“你也是,好好保護自己。”
他擔心甄寶璐,可說到底,最擔心的還是自己這個妻子。她素來講義氣,若是甄寶璐要出什么事兒,她肯定頭一個上去拼命。
霍青芍性子雖然大大咧咧的,卻也知道今日之事并非普通小事,當下伸手,悄悄勾了勾他的手,輕聲道:“放心。”她自然不會出事,若是她出事兒了,那孟鶴書和她家阿煦該怎么辦?她還要看著阿煦長大娶媳婦兒呢。
簡單說了幾句,霍青芍就陪著甄寶璐娘倆兒上了馬車甄寶璐最是明白那孟鶴書的眼神,當夫君的,哪里舍得讓妻子冒險?可霍青芍只是聳聳肩,說道:“都說了我要保護你,這一路上不僅沒什么危險,還要你擔心我的身體,這會兒有事兒了,我怎么能退縮呢?”
甄寶璐望著霍青芍的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兒。這些年他們兩家人走得近,可她有時候還是會想起她和薛讓的事兒。便是來往再密切,終究是隔著一層的。她這個人就是這樣,沒辦法毫無保留的相信一個人,一些發(fā)生了的事情,也會耿耿于懷很久。
可眼下……
霍青芍不單單是她一個人,在桐州還有潘氏和阿煦……
甄寶璐閉了閉眼睛,也希望這次能有驚無險。
霍青芍性子樂觀,她看著甄寶璐懷里的小家伙,見他一張包子臉面無表情,還以為小長福被嚇壞了,這才湊過去捏捏他的臉,道:“今兒長福怎么這般安靜?是害怕了嗎?你放心,有青姨在,會保護你和你娘的。”
小家伙沒理人。
霍青芍瞧他這樣兒,漸漸覺著這小家伙并不是害怕的樣子,而是壓根兒就不想理她。她喃喃道:“怎么和你姐姐一個脾氣,你不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霍青芍頓了頓,驚訝之余又刻意壓低了聲音,“你是……棠棠?”
小家伙沒有說話,只乖乖窩在娘親懷里。
霍青芍震驚之后,才漸漸平靜,道:“也好,左右棠棠和長福長得一樣,旁人認不出來,而且棠棠還聰慧些。”
這話若是要長福聽了去,又得不滿的撅嘴了,可霍青芍對這倆孩子也是了解,覺得那長福雖然是男娃,可在姐姐的面前,素來是被保護的那個。而棠棠呢,小小年紀,要么不說話,一說話便噎得她說不出話來。而且她那兒子,也非常喜歡當棠棠的跟屁蟲。
雖說棠棠是個不愛搭理人的,可霍青芍不止一次的鼓勵兒子,她甚至還想著,若是長大后,她兒子能娶到棠棠這樣的媳婦兒,就再好不過了。
一路上順順利利的,甄寶璐怕霍青芍不熟悉宮里的情況,便要她能不說話便不說話。霍青芍自然拍著胸脯應下。
要下馬車了,甄寶璐才低頭望了一眼懷里的女兒,柔聲問道:“怕不怕?”她最擔心的,便是懷里這個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