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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氏從每三日吃一回,到每日吃一回,這容顏還是急速衰老,一頭烏亮的青絲也長出了白發。徐氏每日早晨伺候甄如松起床之后,頭一件事情便是將自己的白發拔光。
前幾日,徐氏去了靈峰寺,恰好遇到了云游回來的玄妙大師。
嚴嬤嬤繼續說道:“……那玄妙大師說咱們六姑娘天生克親,若有她在,父母便會早逝。夫人起初是不肯信的,但是那日國公爺恰好不慎落馬……”
這事發生在幾日前。
那日回府的路上,甄如松的確不慎跌落馬背,差點就命喪馬蹄之下。好在這事兒有驚無險,甄如松也不過受了一點皮外傷。他不愿讓老太太擔心,自然沒有聲張,而那剛剛出嫁的女兒,他也是舍不得她為自己擔心的,這才無人知曉。唯有身邊伺候的徐氏知道。
甄如松氣得雙手發抖,說道:“這種荒謬之言,你也信!”
因那息香丸,徐氏的心智本就有受損,這甄如松又待她日漸冷淡,她心里越發著急。
至于甄寶璐,徐氏便是再不喜歡她,也是存著母女感情的,她平日里可以苛責,但真的要她下手,她也是猶豫了許久。今兒她見甄寶璐過得這般好,想著她的幸福,卻要用雙親的命來換……
之后,徐氏又恰好看到甄寶璐救了徐繡心,要去西廂房換衣裳。她知道西廂房那地方沒什么人,所以才狠了心下手。
徐氏哭著說道:“妾身的命不打緊,但是妾身絕對不能拿國公爺您的命冒險。自打有了阿璐之后,您這意外不是一回兩回了,先前那場疫病,差點就……”
徐氏年少便對甄如松傾心,以她的身份,本是可以嫁給他的。只是他卻娶了他青梅竹馬的表妹薛氏。她為此傷心不已,推了所有的親事。每回想起他一身喜袍騎在大馬上,恨不得自己就是那薛氏,替他生兒育女。后來那薛氏總算是早早的沒了,以她的身份,當他的續弦本就是委屈了,只要她答應,那齊國公府沒有不點頭的道理。
這些年,她待甄寶瓊好,當孝順兒媳,當賢惠妻子,將事情做得最好,不過是想證明給他看,薛氏能做的,她會做得更好。
這會兒徐氏已經跪在了地上。她匍匐在他的腳下,卑微可憐,滿臉是淚道:“妾身可不不管其他人,什么都可以不要,但是您一定要好好的。只要你好好的,就算讓妾身去死,也心甘情愿。”
這番話,甄如松是半點沒有感動的。他甚至覺得有些不可置信。在他眼里,溫婉賢淑的妻子,竟然是這個樣子……
甄如松道:“可是阿璐是你的親生女兒。”
徐氏顫著手道:“妾身猶豫過的,妾身也很害怕,但是沒辦法……”再如何的沒感情,也是親母女。可在徐氏的眼里,最重要的,不過是面前這個丈夫好好的。
甄如松看向徐氏,登時覺得她有些面目可憎。只是依她所言,一切都是因為他……一想到今日閨女差點出事,甄如松是恨不得將那始作俑者千刀萬剮的。可如今他的妻子告訴他,是因為他。
甄如松身子一踉蹌,往后退了一步。
“國公爺!”徐氏著急的喊了一聲。
甄如松忙抬手,避她如蛇蝎,道:“別過來……”他紅著眼看著她,音色凜冽道,“不要靠近我。你出去,我現在不要看到你。”
徐氏早已哭成了淚人,可她終究是聽他的話,身子顫抖著起身,一步一步的走出了臥房。
甄如松大口大口的喘著氣,見著徐氏出去,這才身形不穩,跌坐在了圈椅之上。
·
甄寶璐隨薛讓回了府。那薛老太太也領著三夫人顧氏過來看了,薛老太太纏著手握著甄寶璐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喃喃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甄寶璐有些不好意思,好說歹說安撫了老太太,才總算是松了一口氣。
不過薛讓的臉色一直都不好。
甄寶璐知他是擔心過度了,晚上沐浴完上榻的時候,便難得熱情的纏了上去。薛讓面色淡淡,可身體已然有了反應。他將人摟到了懷里,眉宇舒緩了些,溫柔的親了親她的臉,道:“睡吧。”便沒有下一步的舉止了。
甄寶璐的確也是身子不適,可為了哄他,她也是樂意的,眼下見他體貼,自然莞爾一笑,也湊上去親親他俊美的臉頰,一臉滿足的紅著小臉道:“過幾日,我隨你收拾,好不好?”
薛讓終于露出了微笑。他抬手捏捏她的臉,將妻子抱得緊緊的。
待三更的梆子敲過,甄寶璐早已睡得香甜,只是迷迷糊糊間,察覺到外面有些動靜,之后就感覺到薛讓匆匆忙忙披上衣裳出去了。身邊沒了人,甄寶璐有些不安,便側躺著等他回來。
聽到一陣熟悉的腳步聲,甄寶璐才坐了起來,見果真是他,才睡眼惺忪的問道:“怎么了?可是發生什么事情了?”
大晚上的,事情一定很急。
薛讓面無表情坐在她的身旁,許久,才握著她的手,喚道:“阿璐……”
甄寶璐有些被他的反應嚇到,心下慌張,總覺得有種不祥的預感,而后才淡淡的笑了笑,道:“什么呀?你說吧。”
薛讓這才說道:“齊國公府傳來消息,說是你娘親……沒了。”
第115章
好端端的人,怎么說沒了就沒了?
甄寶璐急急隨薛讓去了齊國公府,那會兒榮哥兒早已是哭成了淚人兒,胖胖的臉蛋滿是淚水,便是年幼老成的尚哥兒,也是雙眸濕潤。終究是母女,甄寶璐那一刻的眼淚也是不由自主的便落了下來,連站都有些站不穩。得虧身旁有薛讓扶著她。
甄如松也是一臉憔悴,仿佛是一夜之間蒼老了許多。
甄寶璐見著甄如松,便像小時候那般撲到他的懷里,低聲哭了起來。
甄如松摟著女兒,想著先前的事情,也是斷斷沒有想到,妻子竟然就這么去了。她對女兒狠心,對她自己更是狠心。甄如松用力將女兒抱緊,喃喃道:“阿璐。”
之后甄寶璐問了原因。待聽到息香丸這三個字,才有些微怔。她素來愛美,這息香丸她也是有所耳聞的,只是這類東西,絕對不是好物。她不曉得她娘親是如何弄來的,只是她知道她娘親對爹爹的感情,女為悅己者容,她為了爹爹,自然什么都愿意,更何況是吃這息香丸呢。
甄寶璐見她娘親安享的躺在棺木之中,那張臉也仿佛多了很多的細紋,那頭烏發銀絲摻雜。甄寶璐又想起前段日子,她娘親忽然變得年輕美貌容光煥發,昨兒見著,卻是一臉的憔悴。如此,自然不疑有他。
待甄寶瓊來了之后,甄寶璐自然便同她一塊兒守在徐氏靈前。
薛讓同甄如松一道立在院子里。甄如松的表情有些疲憊,待這個妻子,終究是有感情的,面上也布滿了悲傷。這個時候,薛讓一臉平靜的望著遠處,道:“昨兒在長寧侯府,我抓到了一個叫趙全的小廝,不知岳父可認識此人?”
說到最后,薛讓的目光看向他。
甄如松一聽這名字,便是一怔。他心里是怨極了那妻子,可如今人都已經去了,他滿腔的怨氣,也只能撒在自己的身上。他自問素來對女兒寵愛,卻不知因為自己,她才落入了險境。不過,甄如松也是了解薛讓這個女婿的能耐的,他如此在意女兒,出了事,自然會徹查。
甄如松淡淡道:“你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