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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寶璐“噯”了一聲,拍趕緊掌心的雪,對著榮哥兒道:“二姐有些口渴了,回房喝點水。”
榮哥兒好騙,點點頭就又自己忙自己的了。
甄寶璐看著弟弟胖胖的身影,一側頭,就瞧見了另一邊的尚哥兒。過了年便七歲的尚哥兒,儼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樣,對上尚哥兒的眼睛,甄寶璐倒有些心虛,趕忙錯開不再去看。
甄寶璐跟著香寒一路走到后院,出了后門,果真見不遠處的大樹下系著一匹深棕色的大馬。
邊上立著一個高高大大的人。
他披著一身墨色繡竹紋斗篷,長身玉立,豐神俊朗。
甄寶璐抬眼望去,見他也朝著這邊看了過來。見著她來了,就大步走了過來。
她沒想到他會來。難得今兒要守歲不用早睡,她才能偷偷溜出來。
說起來,這還是他倆定親之后頭一回見面。先前還是普通的表兄妹,卻一下子成了正正經經的未婚夫妻了。甄寶璐彎了彎唇,努力矜持些,見他走近了,才抬腳輕輕踢了一下他的鞋子,說道:“你找我做什么?”
薛讓生得俊美,眉梢處盡是溫和。準確的說,正式定親之后,他每日都是這般如沐春風的。他的嗓音有些暗沉,道:“想來看看你……”
他望著她,眼睛怎么都挪不開。還未及笄的小姑娘今兒梳著雙垂髻,戴金鑲紅寶石蝴蝶花簪,穿了一身新衣裳,桃紅色的襖裙,襯得她整個人都嬌艷無雙。
不過還是問了一句,“身子好些了嗎?”
甄寶璐也知道他是個不善言辭的,只覺得他這樣木訥,也挺好的。
她仰起頭看他,聲音清甜道:“已經好了。”
薛讓猶豫了一番,開口道:“那……咱們坐會兒,說說話吧?”
甄寶璐倒是不想拒絕,可他大晚上的來,又是從后門這邊來的,自然不好帶他進屋去。她沒回答,只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著他,似是在詢問要去哪里坐坐。
薛讓自然有備而來,他猶豫了一會兒,伸手牽住她緊緊攥著的小手。
甄寶璐有些意外,可見他這么主動,心下一甜,沒將手抽回來,而是跟著他走。他的手溫熱厚實,被他握著暖暖的,很是踏實。
齊國公府旁邊有一處荒廢的宅子,很久都沒有人住了,甄寶璐跟著他一道進去,并沒有什么意見。
薛讓卻是轉頭看了她一眼:“怕不怕?”
甄寶璐嘟囔了一句:“有什么好怕的?”
薛讓道:“那就好。”
話雖如此,可表情卻仿佛有些遺憾。甄寶璐是個聰慧的姑娘,自然是看出來了,忍不住笑了笑,差點就笑出聲。她隨薛讓進去,除夕夜最美的便是煙花了,可這煙花,自然得高出看才好。薛讓習武,自然能輕輕松松就越上墻頭,可甄寶璐是個姑娘家,哪有這般能耐?
最后她覆在他的背上,由他背著她爬了上去。他解下自己身上的斗篷墊在下面,兩人這才一道落座。
甄寶璐小時候皮,也是爬過墻的,可重生以來,卻是頭一回。
十三四歲的小姑娘,穿著一條嶄新的綠梅棉綾裙,裙擺靜靜垂下,筆直修長的細腿兒悠閑的一晃一晃。除夕沒有皎潔的明月,可天上是綻放的大朵大朵的璀璨煙花,照的整個皇城猶如白晝。薛讓就這么看著她的側臉,看著她揚起的腦袋,纖細的眼睫,粉嫩的皮膚,朱紅的唇瓣,便是那靜靜垂下的那頭烏發,都能聞到馨香的氣息……他們挨得這么近。薛讓彎了彎唇,胸臆處仿佛被什么東西填的滿滿的,暖暖的。
甄寶璐忽然轉過頭,正好將他逮了個正著,紅著臉嘟囔了一句:“你看我做什么?”雖然知道他是因為喜歡她才看她的。她笑了笑,問道,“你今兒來,就是想這么同我坐坐說說話,沒別的事情?”
薛讓不想提那件事,至少不想在此刻這么美好的時候提。他從懷里掏出一個紅包,捉著她的手放到了她的手掌上。
甄寶璐怔了怔,雖說她喜歡壓歲錢,卻也知道薛讓怕是沒什么積蓄的。那王氏當家,哪里舍得給薛讓花銀子啊?
甄寶璐有些心疼,忙道:“我不要,你別給我了。”
薛讓握著她的小手,卻道:“早晚都是你的。”
甄寶璐面頰一燙,也知男人愛面子,她得給他面子,不然下回他就沒有勇氣了。
她想了想,才點頭道:“那成吧,我先收著。”她捏著手里的紅包,覺著這紅包沉甸甸的,厚厚的一疊,應當不會太少。她喜歡銀子,卻也不是個貪財的,心想著,這里頭的數目不會少,可見他對她的重視。
雖說先前他待自己也很好,如今卻覺得,定了親之后,他對她更好了。
甄寶璐心嘆:當表妹和當未婚妻的待遇到底是不一樣吶。
雖然收了,可嘴上還是要說上幾句的,甄寶璐低著腦袋道:“下次別這樣了,若是要送,就意思意思,我不缺這點銀子的。”
薛讓瞧著她這般,只覺得他倆成了親,她定然也是個賢惠的妻子。妻子。薛讓心下喃喃念了一遍,再看她的臉時,便道:“我會努力讓你過上你想過的日子……”他知道她喜歡漂亮衣裳和首飾,他也覺得,小姑娘就該如此。男人若是沒法讓自己喜歡的姑娘過上她想要過的日子,那便是委屈了人家。
甄寶璐側過頭看他,說道:“你不用很努力的。”只要有上進心,稍微努力就成了。這輩子本就是她幸運得來的,她很容易就知足了。
薛讓從善如流,事事都應著,而后才說起了那日徐承朗的事情。
甄寶璐覺得自個兒有些冤,她都沒提他身邊那位虎視眈眈的周表妹,他倒是先算賬了。她本就坦蕩蕩的,畢竟她和徐承朗,這輩子是這輩子,上輩子是上輩子,她和他清清白白的。
甄寶璐道:“那日徐表哥的確來找我了,可他來找我,我總不能不見吧。我不瞞著你,徐表哥的確說喜歡我,可我早就明確拒絕他了……”她耷拉著臉,原本愉悅的心情仿佛變得有些沉重,喃喃道,“我和他一點事兒都沒有。”
薛讓忙道:“是我不好,不該提的。”
她也知道,他是男人,總會有點介意的,若是不介意,反倒她自個兒不舒坦了。她喜歡他吃味兒,這說明他對她上心。可這吃味兒也得有個度,不能影響了兩人之間的信任。眼下他倆不過剛定親,若是成了親,這話吃味兒的事情肯定是免不了的,夫妻間可不能有隔閡。
她認真道:“我既然答應嫁給你,就是真心誠意的,不會再想別人。”
薛讓握了握她的手,眉目染笑,音色低沉道:“嗯,我以后不提了。”
他聽話,她滿意的笑了笑,歪著腦袋道:“適度的可以……你把握分寸就成了。”
他說好,目光卻有些癡癡的,怔怔的望著她的臉。她的身后是綻放的煙花,她的雙眸璀璨,眼底靜靜倒影著他的影子……
薛讓喉頭動了動,心里有些癢癢的,而后才靜靜錯開眼,深深吸了一口氣,繼續看煙花。
甄寶璐抿了抿唇,發覺他的耳根子微微泛紅,心里偷偷的笑,而后伸出小手,一點一點,慢慢的,慢慢的挪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