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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在園中涼亭看書,就看著眼眶紅紅的甄寶璋從她住處出來,身后的丫鬟小廝搬著紅木箱子,里面裝的都是甄寶璋的東西。
甄寶璋穿著一身碧青色繡梅花褙子,身段高挑纖細(xì),模樣嬌美不像程氏那般張揚,一看就是大家閨秀的風(fēng)范。只是她的臉色并不好。
甄寶璐還是頭一回看到驕傲的甄寶璋這般情緒低落的模樣,她看到自己,只匆匆瞧了一眼,便抹了眼淚走了。
甄寶璐也沒上去打招呼。她了解甄寶璋的性子,這個時候過去,她只會覺得她是存心看她的笑話的。她也不會自討沒趣兒。
事情鬧得這般大,可誰也不知道究竟是因為什么。可這個時候,甄寶璐卻多多少少有些猜到了。她一直以為,爹爹的疫病是在翰林院染上的,可這輩子沒去翰林院,還是染上了,差點就喪了命。而她爹爹死了,最有力的便是她二叔了。那么一切,就已經(jīng)很清楚了。
甄寶璐原本對她二叔的印象不錯,可一想到二叔差點害了她爹爹,心里是半點都同情不起來了。
她看著甄寶璋落寞的背影,只覺得這個懲罰還不夠。若不是她二叔,上輩子她的日子怎么會過成這樣?她就是計較,就是小心眼!
甄寶璐擰著眉,氣鼓鼓的,心里很不痛快。
待聽到有人叫她,甄寶璐才抬起了頭,朝著來人道:“謝夫子。”
甄寶璐很驚訝。
這兩年來,謝夫子看到甄寶璐的進(jìn)步,已然是欣慰的。加上眼下六位姑娘有三位進(jìn)了女學(xué),其余的三位,庶出的二姑娘甄寶青不是念書的料,又到了說親的年紀(jì),已經(jīng)開始不來玉磐山房,而是待在屋子里專心學(xué)習(xí)女紅,這個時候,就只剩甄寶璐和甄寶玥了。
謝夫子見甄寶璐手里拿著一本詩集,難得說道:“六姑娘勤奮是好事,不過也要注意身子。”
甄寶璐有些受寵若驚,道:“嗯,多謝夫子關(guān)心,我知道了。”
謝夫子瞧著小姑娘頗有靈氣,在課堂上也是舉一反三,很是聰慧,當(dāng)下便道:“我聽四姑娘說,六姑娘也想考入女學(xué)。”
甄寶璐倒是不知道,這事兒姐姐怎么和謝夫子說了,當(dāng)下便不好意思道:“我就和姐姐一塊兒。”
謝夫子說道:“六姑娘聰慧,想來并不難。若是可以,明年便去試試吧。”
明年。甄寶璐小嘴微微啟著,詫異道:“可是……可是不是十二歲才能……”
謝夫子笑著搖了搖頭,說道:“早一年晚一年差不多,只要有本事就成。”
好像……說的也有道理。
甄寶璐抿著唇兒想了想,曉得自己除卻想和姐姐在一塊兒,更想彌補上輩子的一眼,去女學(xué)長一番見識的。當(dāng)下便斗志昂揚,朝著面前難得溫和的謝夫子道:“好,學(xué)生一定努力,不辜負(fù)謝夫子的期望。”
之后的一年,甄寶璐幾乎足不出戶,待在府上念書。
一年后,甄寶璐順利進(jìn)了女學(xué),成為皇城女學(xué)年紀(jì)最小的學(xué)生。
第51章
兩年后。
呦呦軒。
穿著一身碧綠比甲的丫鬟匆匆忙忙進(jìn)來,繞過沉香木雕四季如意屏風(fēng),見黃花梨如意云紋架子床上的錦被已經(jīng)掀開,目光一瞥,看到自家姑娘正坐在妝奩前梳妝,身旁由貼身丫鬟香寒伺候著,才笑盈盈過去說道:“姑娘,早膳都準(zhǔn)備好了。”
卻見坐在玫瑰椅上的小姑娘輕輕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小姑娘穿得一身櫻米分色提花褙子,白皙小臉肌膚米分嫩,眉目烏濃眼睫卷翹,目下剛起來不久,水潤的大眼睛含著蒙蒙的霧氣,烏發(fā)輕垂,唇紅齒白,當(dāng)真是鬢云欲度香腮雪。
香桃直愣愣的看著自家姑娘,其實小姑娘生得再美,日日在身邊伺候著,總歸會慢慢習(xí)慣的,可這兩年,她家姑娘從一個稚氣活潑的女娃,長成了嬌美明艷的少女,雖說容貌是隨了夫人徐氏,卻又比徐氏美了太多。每日瞧著,都會覺得自家姑娘又變美了些。
邊上香寒問道:“姑娘要梳什么發(fā)髻?”
坐在玫瑰椅上的小姑娘垂了垂眼睫想了想,外頭晨曦投過窗戶紙淡淡傾瀉,恰好落在小姑娘如玉的臉龐之上,微垂的眼睫登時變成了兩把金燦燦的小扇子,隨著她微微撅嘴、淺蹙黛眉時緩緩掀動。許久才抬眼,聲音綿軟說道:“就梳個雙螺髻吧。”
尚未及笄的姑娘在發(fā)髻上沒那么多可以選擇的余地,只能梳雙螺髻、花苞髻這類的女童發(fā)髻。
香寒利索的給自家姑娘熟了一個精致的雙螺髻,其梳編法是將發(fā)分為兩大股,盤結(jié)雙疊于兩頂角,再用發(fā)帶固定。香寒又在妝奩中取了一支鑲南珠珠花的簪子,小巧白皙的耳垂上也戴了一對金絲小圈紅瑪瑙耳環(huán)。
十三歲的小姑娘正是最鮮嫩的年紀(jì),青蔥玉嫩的仿佛能掐出水來,壓根兒就不需要脂米分來裝飾。旁人家的姑娘,興許還要抹個口脂突顯氣色,可香寒見自家姑娘豐潤飽滿的小嘴不染自朱,這般嬌嫩光澤的顏色,是任何口脂都替代不了的。
香寒問道:“姑娘,還成嗎?”
甄寶璐尚未睡醒,眼下被香寒一番捯飭,倒是精神了些。她靜靜看著螺鈿銅鏡中少女紅潤精神的小臉,微微笑著點頭道:“嗯。這樣就成了。”她還在女學(xué)上學(xué)呢,不需要精心打扮。
又投過銅鏡看到身后靜靜呆著的香桃,道:“香桃怎么了?”
香桃原本是進(jìn)來叫自家姑娘用早膳的,這會兒瞧著姑娘微微一笑,越發(fā)有些慌神,湊過去笑笑道:“沒什么,只是奴婢覺得姑娘模樣生得美,奴婢就這么瞧著,一整天不吃飯都成。不是有個詞兒形容,叫什么來著……”香桃雖然識字,卻不及香寒來的有墨水,便習(xí)慣性的抬眼看香寒求助。
香寒笑笑道:“秀色可餐。”
香桃忙道:“對對對,就是秀色可餐。”
甄寶璐道了一句“馬屁精”,卻也很是受用,嘴角微微翹了翹。
漂亮的小姑娘有自信從來都不是一件壞事兒,再說自從甄寶璐兩年前順利考入女學(xué)之后,連老太太對她的態(tài)度都不一樣了。后來甄如松正式當(dāng)家,甄寶璐身為齊國公府的嫡出姑娘,同長姐甄寶瓊在皇城的名聲很是響亮。只是甄寶瓊早早的定了親,眾人自然將目光偏向這個年紀(jì)小、還未定親的甄六姑娘身上。也因為這個,老太太和徐氏這兩年將甄寶璐拘得緊了些,每日大多是在女學(xué)和府上兩頭跑,連親戚都走動的少了些。
用了早膳,甄寶璐便去了甄寶瓊那里。
目下姐妹二人同在女學(xué)上學(xué),更是形影不離,感情極好。
甄寶瓊還有半年便要結(jié)業(yè)了,前幾日得了風(fēng)寒,便休息了幾日。今兒兩姐妹又能一道上學(xué)去了,甄寶璐便親昵的挽著自家姐姐的手道:“姐姐可得注意些,這半年可不能再生病了。”甄寶瓊是這一屆女學(xué)最優(yōu)秀的學(xué)生。
甄寶瓊的臉色已經(jīng)好多了,又見妹妹這般關(guān)心自己,反倒自己像妹妹似的。她緩緩側(cè)過頭,望著自家妹妹玉蕊嬌花般的小臉,笑笑道:“我聽娘說,昨兒沈家來提親了。”
甄寶璐聽了,眉頭不悅的蹙了起來,說道:“我要等結(jié)業(yè)了再說親。”
甄寶瓊微微一笑,覺得自己這個妹妹的確太有主見,旁的小姑娘若是說起親事來,定然是羞得不成樣子,偏生她半點都不覺得害羞。甄寶瓊替妹妹理了理頭發(fā),道:“嗯,咱們阿璐一定要慢慢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