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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如松笑,輕點了一下閨女的鼻尖兒,道:“人小鬼大。”
甄寶璐在自家爹爹臉頰上親了一口,道:“爹爹答應嘛。”
甄如松無奈,其實心里早就答應了,說道:“成,爹爹答應你還不成嗎?”
甄寶璐也看得出來,她爹爹很中意宋執呢。目下瞧著爹爹點頭,甄寶璐心里也踏實了。上輩子爹娘不在,她姐姐嫁給宋執,外面還有人說是她姐姐高攀了,可這輩子,她姐姐卻是宋家求來的。
甄寶瓊和宋執的親事就這么定下來了。
兩家人都很滿意。只是現在甄寶瓊年紀還小,成親還需要再等上兩年。宋家那邊倒是有些著急,可前頭都說了,等得起,眼下自然只能等著。左右宋執不過十六,十八九歲成親,倒也無妨。
宋執是皇城極出眾的少年郎,原以為這親事沒這么早定下,未料就認定了齊國公府的四姑娘。旁人雖是不服,可也是聽過甄四姑娘的名頭的,甄四姑娘才貌雙全,又出身顯貴,同宋二公子也算是珠聯璧合,天作之合,這么一來,旁人就只有羨慕的份兒了。
同在女學的姑娘,本就羨慕甄寶瓊念書好,這會兒又早早的定下了親,對方還是在皇城極有人緣的宋二公子,一時羨慕的人便更多了。甄寶瓊臉皮薄,每回都被打趣兒的面頰通紅,好幾回下學回府,也不知是不是湊巧,恰好會遇上也剛好下學的宋執,如此,起哄的人就更多了。甄寶瓊哪里有宋執那般的臉皮,匆匆忙忙便上了馬車,待心情平復下來,才敢瞧瞧撩起簾子稍稍看上一眼。若是對上那宋執笑盈盈的眼睛,甄寶瓊便慌忙放下簾子,而后紅著臉傻笑起來。
甄寶瓊定親,二房這邊也頗有微詞。
程氏朝著剛回來的甄二爺抱怨道:“咱們璋姐兒都還沒定親,怎么這瓊姐兒能繞過璋姐兒,先定親呢。”
甄寶瓊是齊國公府的四姑娘,除卻庶出的二姑娘甄寶青,上面還有甄寶珺和甄寶璋。甄寶珺早就定了親了,可三姑娘甄寶璋卻是親事未定的。
大戶人家,素來講究長幼有序。程氏原本就不服老太太待甄寶瓊甄寶璐比她的倆閨女好,這會兒偏心的這般明顯,自然是不服氣的。
甄二爺甄如柏,容貌生得同長兄甄如松有六七分像,瞧著也是個沉穩的,可性情卻同同長兄截然不同。他展臂由程氏伺候他更衣,瞧著面前妻子抱怨著,那殷紅的唇兒喋喋不休的,便俯身親了一下。
程氏臉紅,卻也習慣了甄二爺這般性子,嬌嗔道:“二爺。”
程氏不得老太太喜歡,便是因為這張過分張揚輕浮的臉,雖不及大嫂徐氏那般明媚無雙,卻更有一股吸引男人的韻味在里頭。甄二爺當初就是看上程氏這風情,才不顧老太太的反對,堅持要娶她。眼下夫妻二人,倒也過得恩愛。
甄二爺笑笑,說道:“我那母親偏袒人,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瞧瞧,自打我那倆侄兒出生之后,是不是對咱們行哥兒也冷淡了不少。”
可不是嘛,說起這個,程氏就更有怨氣了。
昔日這齊國公府,長房沒有男娃,程氏爭氣,生了長孫甄景行。老太太最寵這孫兒了。可去年徐氏生了雙胎,長房一下子就有了兩個男娃,老太太可是將那兩個小孫兒當成眼珠子疼,連帶著對徐氏也是親如母女,越發同程氏疏遠了起來。
且徐氏又同三弟妹薛氏交好,程氏在這齊國公府的人緣,算是差得可憐了。
甄二爺望著妻子嬌美的臉龐,知她平日里受了委屈,他心里也是清清楚楚的。而他又何嘗不是呢?老太太打小就重視長子,心疼幼子,他這個老二,永遠是不尷不尬的位置。甄二爺是見不得妻兒委屈的,當下撫著妻子的臉道:“你放心,總有一日,我甄如柏會讓你過上舒坦日子的。”
這便是程氏最大的安慰了。程氏微笑道:“妾身信二爺。”
轉眼便又到了年底。這一年,因齊國公府三位姑娘都入了女學念書,而甄寶珺和甄寶瓊都定了親,過得極為熱鬧。甄寶璐也長了一歲,十歲的小姑娘比幼時高挑了些,同甄寶瓊站在一塊兒,也依稀有了些許少女的模樣。
甄寶璐穿著一身胭脂紅點赤金線緞子小襖,牽著倆胖弟弟,兩只手,一邊一個。
說來也是奇怪,這平素不喜歡親近人的尚哥兒,終于開始同她親近起來,雖然不如榮哥兒半分的黏糊,可甄寶璐心下還是知足了。
守歲的晚上,甄寶璐領著倆弟弟在院子里,仰著腦袋看煙花。
榮哥兒是個膽小鬼,一會兒覺得好看,啪啪啪拍著小手,一會兒又被炮仗聲嚇得哇哇大哭。甄寶璐無奈,只得雙手捂住榮哥兒的耳朵,倒是尚哥兒,不愧是哥哥,性子果真是不一樣,安安靜靜不哭不鬧。
甄寶璐捂著榮哥兒的耳朵,側過頭沖著尚哥兒笑:“好看嗎?等尚哥兒大一些了,姐姐帶你們一起放煙火。”
尚哥兒整個人都被包裹在寶藍色錦襖中,腦袋上也帶著毛絨絨的瓜皮小帽,一張小胖臉頰陷在柔軟的領子中,連下巴都瞧不見。
他側過腦袋,看著自家二姐笑盈盈的臉頰,難得給面子的點了點頭:“嗯。”
這小家伙……
甄寶璐心下抱怨,她自個兒都是讓人哄的,還沒這般低聲下氣哄過人呢,他這架子倒是挺大。不過這讓甄寶璐明白,上輩子姐姐也是這么哄她的吧。
甄如松靜靜站在長廊的另一側,看著不遠處三個小家伙,眉宇染著寵溺的笑容,而后才緩步走了過去。
甄寶璐忙開心道:“爹爹。”
手邊的倆小家伙,也都齊齊開口喚道:“爹爹。”稚聲稚氣的,才剛學會喊爹爹不久呢。
甄如松稍稍彎腰,捏捏倆小家伙的臉頰,而后沖著甄寶璐道:“冷嗎?”
甄寶璐搖搖頭,眉眼彎彎道:“阿璐不冷。”又道,“爹爹放煙花給我和尚哥兒榮哥兒看吧。”
甄如松素來寵著孩子們,當下便答應了。見他踩著厚厚的積雪走了過去,就這般在院子里給他們放煙火。煙火點燃,她爹爹就走了過來,寬厚的大手,一把捂著她和尚哥兒的耳朵。
甄寶璐也捂著懷里榮哥兒的耳朵,四個人仰著腦袋,看著天上璀璨的煙火。
甄寶璐緩緩側過腦袋,看著自家爹爹俊朗的側臉。
上輩子,這是她爹爹陪她過的最后一個年。
甄寶璐眼眶濕了濕,又彎著笑著,繼續抬頭看。
今年春天,若是她爹爹能躲過一劫,那么這輩子,他們一家人都會平平安安的吧。
第44章
甄寶璐也覺得奇怪——翰林院這么多人,為何單就她爹爹無緣無故染上了疫病?
大抵便如她祖母說的,這都是命嗎?可她卻不信命,既是老天爺讓她重來一世,哪有眼睜睜看著自家爹爹出事的道理?
甄寶璐靜靜躺在榻上,由著香寒伺候著洗完了腳,目下赤著雪嫩雙足,外頭雖然冷,可屋子里邊暖烘烘的,這樣一點也不冷。
她煩惱的卷著錦被滾來滾去,瞧著床榻內側擱著的小面人兒,便抬手拿起來瞧了瞧。
這是那日薛讓送給她的小面人兒,胖乎乎的,憨態可掬。雖是個不起眼的小禮物,可她很喜歡。<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