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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回家。
沒有任何一個地方能比得上她的祖國,這也是她沒吃沒睡都能一整天堅持下來的原因。
可是,這一切在目前看來還遙遙無期,甚至路佳此時所走的路途也比之前的更加危險,想到這里,路佳也只能心有不甘地趴在菲尼克斯寬厚結實的肩膀上,她忍不住地想到失蹤四年且了無音訊的老路,他這樣一個眼里容不得任何沙子的人怎么可能會去他并不喜歡的美國呢?
或許是感知到了路佳的戒備和低落,菲尼克斯壓低嗓音,發出輕微的氣聲,“路佳,等我們走出雨林后就立刻坐車去機場,很快,等坐上飛機之后,你就能回家了。”
路佳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她此時已經無暇思考自己究竟還有多久才能坐上飛機,只想早點找個地方恢復體力,不再給他接近自己的借口。
昏暗的雨林里,路佳此時到底還是因為菲尼克斯而輕松了一些,由此她多了看向周圍環境的閑情逸致,只是隨意幾眼便看到了好多種在城市里難以見到的動植物,比如說榕樹裸露在地表的氣生根,還有樹干上扭曲著的節肢動物,定睛一看是一種顏色很鮮艷的馬陸,聽說熱帶雨林里的馬陸會噴射出令人失明毒液,和她以前實地考察時抓在手里玩的那種不是一個級別,于是路佳下意識地瞇起眼睛,唯恐受到無妄之災。
但在路佳看來,這些動植物的危險性仍然小于人類,為此,她寧愿和她厭惡至極的菲尼克斯暫時在人少的雨林深處過夜。
走到一處稍作平坦的地面,重重疊疊的高大樹木輕而易舉地遮擋了遠處的人煙和目光,在確認沒有人跟來之后,菲尼克斯這才停下腳步,他在周圍勉強挑了一塊比較干燥的地面,小心翼翼地放下路佳后,將他們好久沒用過的帳篷先翻了出來。
“我剛剛聽到他們的交談,步行穿過雨林的時間大概需要六七個小時,你一天都沒怎么吃沒怎么睡,今天肯定是走不出去了,我們得在這里過夜。”
路佳此時已經顧不上耳邊嗡嗡的蚊蟲聲,她只覺得菲尼克斯比蚊子更聒噪。
菲尼克斯對于路佳的冷淡并不在意,搭帳篷太浪費時間,他們現在更需要火,便在附近尋找樹枝和枯葉,但可惜的是,大概之前剛剛下過雨,濕度太大,絕大部分都是濕漉漉的。
他皺起眉頭脫掉外套,用登山服里面貼身的t恤擦拭著樹枝上的水分。
菲尼克斯只覺得幸好路佳沒有下水,要是真的點不了火,情況可能會非常糟糕,就比如他的褲子中段到現在都還是濕的,即便是有著很強忍耐力的菲尼克斯,身處在濕度如此高的雨林,也依舊覺得非常難受。
路佳見他做出這樣的舉動自然明白了原因,意識到沒有火在這里的危險性,她此時顧不上他們之間的恩怨,也起身幫他一起找干燥的樹枝。
只是路佳找了一圈并沒有什么更好的收獲,突然想起自己有可以引燃的東西,她立刻將手伸進自己的背包,摸索著翻找出了里面的紙巾。
但她當然還記得菲尼克斯對自己造成的傷害,在他低下頭用那雙好看的深情眼看向自己的時候,路佳迅速低下頭移開了目光,將手向他的方向抬了抬,毫無感情道,“干燥的紙巾,應該能引燃。”
“謝謝。”
有了路佳的紙巾,點火便容易了不少,在點燃紙巾后,菲尼克斯放上了其中幾根較為干燥的樹枝,還是因為濕度,很快外焰處就升騰起濃重的灰煙,好久才終于將樹枝點燃。
菲尼克斯立刻松了一口氣,然后迅速將背包里隨身攜帶的兩用水壺、罐頭和水拿了出來,開始準備他們今晚的食物。
經過了這么多天的逃亡,路佳此時已經對罐頭產生了很強烈的厭惡,但現在容不得她挑食,填飽肚子恢復體力才是最重要的。
很快,他們便分別坐在石頭上,看著深口手柄杯里面的食物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和氣泡,路佳忍不住想起之前他們在科羅拉多西峽谷過夜時的場景,可是心境卻已經徹底發生了變化。
當時的路佳已經被菲尼克斯狠狠地騙了一次,但她卻仍然天真地相信自己會被他安全送到洛杉磯機場,并順利立刻回國。
完全沒有想到自己會淪落到現在的地步。
越想路佳便越痛恨當時的自己和眼前的他。
而坐在一旁的菲尼克斯似乎也因此想起了當時的場景,他轉過頭看向坐在自己身側的路佳,映照著赤紅的火光,目光繾綣而克制,但最終還是冷靜下來,艱難地將所有情緒收斂。
“路佳,我覺得……我們得好好聊一聊。”
路佳卻只是懶懶地抬起眼皮,拿著樹枝戳了戳深口杯下面的火堆,“我和你沒什么好聊的,至少在安全回國之前是這樣的。”
菲尼克斯垂下眼眸,語氣中竟帶著一絲低落,“你不會原諒我了……是嗎?”
路佳撥弄火堆的動作頓了頓,并非是因為他虛偽的表演而心軟,而是她對菲尼克斯此時的表情感到很有意思,畢竟他完全不像是會露出這種神情的人,肯定是憋著壞又想要騙自己呢!
想到這里,路佳冷眼看他,沒有否定卻也沒有把話說死,而是饒有興致地觀察他的表情,“也不一定,得看你的誠意。”
聽到路佳這么說,菲尼克斯立刻抬起雙眼,灰藍的眼眸映襯著不斷跳躍的火光,炙熱得仿佛立刻能將路佳點燃,“路佳,我會完成我的承諾的,我保證,這絕對是最后一次意外。”
“咕嘟咕嘟——”
整個雨林好像頓時安靜了襲來,一時間只能聽到煮罐頭的聲音和噼里啪啦的篝火聲,路佳被看得有些不自在,頓時開始厭煩起與他的糾纏,煩躁地嗤笑了一聲。
鬼才會信他!
想到這里,路佳輕哼著不知名的小曲,轉過頭看向遠處走神,壓根兒就沒有搭理他。
菲尼克斯心情復雜地輕嘆了一口氣,最終選擇拿起之前放在腳邊的帳篷,起身準備搭建今天晚上的住所。
只是剛站起身,菲尼克斯的耳朵好像突然捕捉到了什么聲音,敏銳地動了動。
幾乎就在下一秒,幾個黑影從身后的大樹后猛得竄了出來,與此同時,刺眼的光斑在他的臉上閃過,菲尼克斯的臉色微變,因為對方手里拿著刀。
看來他們還是走得不夠遠,火光和食物的香氣將那些亡命之徒吸引了過來,在發現到只有一男一女后,便更加點燃了他們掠奪的意圖。
菲尼克斯迅速將路佳擋在身后,渾身警惕地看向那幾個面色不善的男人,眼神陰沉了下來,心中不由得起了殺意。
*
上海。
距離知道路佳被綁架,周秀麗已經連續好幾晚沒有睡著了,即便一天多前收到了她報平安的語音,她也依舊失眠。
今天天還沒亮,周秀麗便起床做好了家務,整理了出門所需要的東西,拖著倦怠無力的身軀離家了家。
已經好久沒有去看他了,但即便幾年時間過去,周秀麗對去那里的路仍記得一清二楚。
一個多小時后,周秀麗來到了位于上海郊區的公墓,循著記憶緩緩地停在一處墓地前。
‘愛夫路堯之墓。
落款:愛妻周秀麗立。’
再度見到丈夫,周秀麗緩緩蹲下身,看著照片上和路佳如同一轍的燦爛笑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撫摸著他的臉頰,眼淚終究還是止不住地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