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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歲歲看著消失在眼前的信箋,推開門回了家。
她覺得有些苦惱,不知道到底該不該相信江隨舟。救命之恩是一回事,人之本性是另一回事,就比如她,之前受江隨舟熾光符之恩,就一定要報答,但實際上呢,她怕死怕疼的厲害,根本不是看上去的樣子。
江隨舟……她總覺得他看上去溫和溫柔,實際上卻像是一頭狡詐的大狐貍,稍不注意便可以把人連骨帶皮一塊吃掉。
就比如他剛才信箋里所提,絕不是單單翻閱卷宗就可以得知的——戰事就在眼前,其中局勢變化,哪里來得及記到卷宗里?
必得是得了夫人信任,或是其親信的信任,才可以把事情知道得這么清楚。
但之前韓歲歲打聽過,應管事只是城主府一個再小不過的管事,平日只管城主府私庫的藥材,算是個再閑不過的職位。能知曉戰事細節,必然不是因為應管事原本的身份,而是不知道江隨舟做了什么。
心機城府可見一斑。
可是……韓歲歲也不得不承認,直到現在,他所做之事卻又處處對她有益無害。
復雜。
韓歲歲糾結半天,還是決定順其自然,本性也不是一天兩天能看出來的,慢慢來吧。
再然后,戰爭猝不及防地,以它最殘酷的模樣,走進了韓歲歲的世界。
第14章 生死
黎明時分,韓歲歲在睡夢中被吵醒。
巨大的投石聲似乎在耳邊炸響,地面轟隆震顫,旁邊柜子上的簸籮沒穩住,被震到了地上。
天色將亮未亮,蒙蒙的深藍色籠罩著天空,然而在天空之下,已經有火光亮起。
韓歲歲把視線從窗子外面收回來,穿好衣裳,從手邊拿起了一個黑色布袋挎背在身上。
這是她為這場戰事做的一點準備,里面放了不少符紙,還有一些外傷藥品。
翠花嬸在她來之前就把家里僅存的一個儲物袋交了上去,用作軍需。她心如死灰,韓歲歲卻還想離開幻境。
想了想,她把供在靈堂前的一柄長刀也帶在了身上,然后往醫館趕去。
出門時在柵欄門前看到了一個儲物袋,仍是懸在半空之中,這個樣子一看便知是江隨舟放的。
既然有了儲物袋,她便把身上的黑色布袋一并放進了儲物袋中,順便看了里面一眼,放了不少符篆。
路上,昔日整齊的街道已經被巨石砸地坑坑洼洼,一家店鋪被砸的只剩了半邊,抑或是街道上平空多出一個足有兩米的大坑。
塵土飛揚,天上還在不斷有巨石落下。
行人匆匆,許多人拿著刀往城門口跑。
韓歲歲揪住一個人問:“怎么回事?”
那人臉上掩不住的焦急,道:“風羽部偷襲,夫人下令青壯年男子一律前往城門支援。”
說完就走。
韓歲歲心道:看來形勢已經有些差了。
等她趕到醫館,才知道自己的話說得輕了,不是有些差,而是很差。
醫館門口熙熙攘攘,一改往日沒什么人的樣子,進進出出,全是運送傷員者。
云瀾大陸與故鄉不同,有了法術,運送傷員不必兩人抬一人,而是一人運送許多人——將傷員放在一個大的黑色泡泡中,再以法術牽引。
她看到的這一小會兒,就有三人牽引了十幾人進去。
最多的那個牽引了八人,正是崎生。
他身上素日干凈整潔的白袍子染上了紅色,神色疲憊而鎮定,見到她來,匆匆忙忙點了個頭,隨即就把傷員送進了廳堂。
泡泡飄到病床上,緩緩落下,然后倏然散去,人便安安穩穩躺到了床上。
“快,用遂寧散止血,再用定神符護住魂魄。”
“血止住了,但是魂魄要散了,快去叫方老大夫來施針。”
那人一邊喊著,一邊又往傷員頭上貼幾張定神符,然后便轉過身去看另一人的情況。
身上血跡與灰塵混合,黑色的盔甲被擊穿一個大洞,腹部的傷口血流不止,很快床單就被染成了紅色。他口吐鮮血,眼神渙散,手緊緊護在胸前,嘴里一直氣息微弱的說著什么,可惜大夫忙著給他治傷,根本就聽不清楚。
止血散用完,大夫正要喊人再拿,就有止血散遞了過去。
他匆匆一眼,看到是韓歲歲,聲音一頓,道:“翠花嬸,還需要止血帶。”
韓歲歲點頭,聽到床上那人喊的是“寶兒”。
她眼眶一酸,眼前有些模糊。
無論是什么地方、什么形式的戰爭,所帶來的傷痛都一樣沉重。
韓歲歲抹了下眼睛,便收斂了情緒幫醫館里的大夫們遞藥打下手。
一忙就是一天一夜。
醫館里的人手和工作漸漸穩定下來,崎生一臉疲憊的過來勸她:“翠花嬸,你回去休息一下吧,師父特意交代我,不能讓你再干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