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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君頤不說話。
安謹言就那么等著,握著信封的手越垂越低,最后,他把信封丟在地上,定定地看著沈君頤。
“想好了來找我,是留是走,我都跟你一道。我等你三天,三天之后還想不好,就當咱倆從來沒認識過。沈君頤,人得自己給自己找活路,而不是指望活成別人的念想。”
地上有水,信封慢慢洇濕、軟塌塌地陷下去,像極了一個窩囊無用的承諾。
*
我最后一次見到沈君頤和安謹言,是在政商案開庭審判的前一天。他們辦好了簽證,馬上就要離開這里。于是我們相約,再在墓園里見一面。
沈君頤看上去氣色好了些,這人只要一活泛,那股自矜又算計的勁兒就又起來了。于是我忍不住諷刺了一句:“喲,準備好過苦日子啦?”
沈君頤笑了笑,沒接茬。只是百感交集地說:
“我一直覺得陸游挺糾結的。”
“嗯?”
“都死去元知萬事空了,最后還是要家祭無忘告乃翁。萬事空就是萬事空,告一萬遍,其實寬慰的也只是后人自己而已。”
墓園寂靜,陽光暴烈。遠遠地,我們看見有個男人的身影,佝僂著穿過林立墓碑,來到沈君頤師傅的墓前,從塑料袋里掏出幾樣供品,恭恭敬敬地擺在墓碑前。
“那是誰?”安謹言朝那方向抬了抬下巴。
“不知道。以前他哪個當事人吧。”
“所以,寬慰的也不只是你們這些后人呀。”安謹言說,“是所有為了生活、為了某些心愿,不得不妥協、不得不茍且,跪著等很久很久,也要看到結果的人。”
松林如濤,我清清楚楚地看到沈君頤側過臉去,注視著他的小愛人,兩人悄悄碰了碰手指,然后悄悄牽住了手。
作者有話說:
沈律和小安的故事就到這兒啦。其實寫到后面有點遺憾,因為如果展開講,關于案子,關于沈律的好與壞,原則與圓滑,堅守與完成后的幻滅感,可以寫很多很多。但這勢必就要牽涉到一個問題——究竟要怎么寫這個案子。
寫著寫著就覺得。。。算了,讓小說歸于小說,意難平歸于意難平。
故事的主題就是妥協吧。年輕的時候總覺得人生就應該黑白分明轟轟烈烈,寧為玉碎絕不妥協。長大后才發現,妥協才是生活中的大多數,也是達成最優解的最好方法。
而有一類妥協是值得尊敬的——明明是個驕傲,寧愿玉碎的人,卻愿意為了某種信念、某個人,實現某個遠大的理想,去退讓和彎腰妥協。
就沖這點,雖然很討厭沈君頤,但最后還是給他一個好結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