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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殷也不知那位侯爺的封號。
其實莫說封號,阿殷打心底想敬而遠之,因此連侯爺的臉都不沒怎么看清,至今也只記得他那把嗓音,明明跟尋常人沒什么不同,可由他說出來,簡簡單單的幾個字便像是有了威嚴似的,令人心生懼意。
她低聲道:“不管是不是,我們回家再說,這幾日還是別出門了。”
殷家在東街的巷子里,拐個彎還有得走上好一段路。阿殷眼力頗好,大老遠的便在巷子前見到一個眼熟的人。她拉住姜璇,登時轉身,說:“我們今日從后門回去。”
姜璇不明所以,卻也跟著阿殷拐了另外一條路。未料家中后門將近,一道悠悠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殷姑娘怎么見到在下也不打聲招呼?”
姜璇認出來了,是那一位侯爺身邊的人。
阿殷輕聲道:“今日日頭頗好,一時沒認出郎君。”
“我家侯爺要見你,跟我來吧。”
姜璇捏緊了阿殷的手。
阿殷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莫要擔心,又低聲與她道:“我去去就回,你莫要聲張,千萬不得讓家中知曉。”姜璇除了應聲也別無他法,只能道:“姐姐放心。”
阿殷對言深欠身道:“還請郎君帶路。”
離上回不過將近一月,那位貴人發病兩月一次,今日想來不會輕薄她。但是不輕薄她,為何還想見她?
阿殷揣著惴惴不安的心,跟著言深離開了。
第24章
打小阿殷的祖父便教導她,遇事要冷靜,冷靜方能想到事情的出路。可卻沒教過阿殷,如果有朝一日遇到權勢滔天的貴人,她冷靜了又能怎么辦?
可不冷靜,更是沒有出路。
“到了。”
隨著馬車的停下,阿殷原以為又會是上回的天陵客棧,未料卻是桃山山腳。
彎彎曲曲的石梯盤繞山間,桃樹掩映下,半山腰涼亭上隱隱有一抹藏藍的身影。雖隔得遠,但阿殷只望了眼,便覺心有余悸,趕緊垂了首。
言深送阿殷上山,離五角涼亭還有十余步距離的時候,方道:“侯爺就在前方。”言下之意是不再前行了。
言深又道:“侯爺金貴,若傷了侯爺,仔細你全家的性命。”
阿殷聞言,只覺好笑。
她不過一介弱女子,上天賜予的蠻力在他家侯爺面前又使不出來,全家老小性命都在那位貴人的一念之間,如今卻反過來惡人先告狀。只是言深這般護主,卻令阿殷有些好感。
強權之下,大概每個人都活得不易吧。
她沒有多說什么,僅僅欠了身便邁步踏上石梯。
桃山上的涼亭,她來過幾回,心情或雀躍或發愁。雀躍時是因當初喜愛謝家小郎,與郎君相見自然歡呼雀躍,發愁時是因洛家三姑娘,盛情相邀卻不知危機重重,可沒有哪一回像今日這般無奈。
即便她千回百轉,即便她玲瓏八面,即便她心靜如水,也無法與只手遮天的永平權貴抗衡。
涼亭漸近,阿殷斂了心神。
昨夜恭城下了場大雨,雨簾如瀑,今早雖出了日頭,但桃山上的石階仍然帶著未干的濕氣。阿殷倒是怕這位貴人突發奇想又來輕薄她,索性在一灘水跡上伏地行禮,泥濘和水跡攀上她的琵琶袖和杏色裙裾。
“起身吧。”
“多謝侯爺。”她唯唯諾諾,心里是真怕了這位貴人。
雨后的桃山有一股奇異的芬芳,亭下的姑娘穿著桃紅繡纏枝紋上衫,杏色同紋襖裙,微垂著首,一灘銅盆般大的水跡倒映出她故作鎮定的雙眼。
滿山蒼翠承受雨露后綠得可人,就連她露出的半截粉頸也像是沾染了雨后的生機,如此鮮明動人,如此柔軟,仿佛他的一記飲血鞭,便能身首異處。
可偏偏是這樣的一個黃毛丫頭,有一雙化腐朽為神奇的手,能令平平無奇的桃核能包羅萬象,還有一身古怪的蠻力,手刃歹徒,更有一張奇妙的嘴兒,能解他半身痛楚。
阿殷垂首垂得有些久,亭上貴人久久不曾言語,更令她心中忐忑。
水跡上的倒影眨眼有些頻繁。
沈長堂忽道:“你眼光忒差。”
此話一出,阿殷眨眼睛的動作瞬間停住,整個人都有點懵,心中百轉千回,仍是沒明白穆陽候對她的評價如何得出,正萬分疑惑之極,亭上沈長堂又慢聲道:“謝少懷此人膽小怕事,毫無主見,殷氏,你看上他哪一點?”
阿殷心中突突,不知貴人提起謝少懷是何意,只能道:“謝家小郎心性純真,耳根子軟,只是都是過去的事情,阿殷早已忘懷。”
“忘懷?”沈長堂低喃,忽道:“不忘懷也可,本侯拆了謝少懷與洛氏這對夫妻,讓謝少懷跟在你身邊侍候你,你想讓他滾著走他便滾著走。”
阿殷真真被嚇到了,猛地抬起頭來。
這不抬頭還不要緊,一抬頭便真真切切地看清楚了沈長堂的相貌,心中打鼓,又急急地垂首。
若生在女子身上,那該是一雙妖惑眾生害得君王不早朝的眼眸,可偏偏生在了郎君身上,一雙細長的丹鳳眼如隔山薄霧,朦朦朧朧,叫人好生難以捉摸。方才匆匆抬首,竟無端生出了驚鴻一瞥的驚艷。
“拆……拆人姻緣總歸不是好事。”
“哦?”那貴人拖長了語調,道:“你是想讓洛嬌也來一起侍候你?”
阿殷真摸不清沈長堂的思路了,她咬牙道:“阿殷愚鈍,不明侯爺的意思。”
“你不愿跟本侯去永平,不外乎是舍不得謝少懷。一個小小的縣令之子,本侯倒是能替你要來,至于洛嬌,且當添頭送你。你在她手里吃了多少虧,隨你報復回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