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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婆出來后,與謝總管嘀咕了幾聲。謝總管便立馬道:“想來是今日提親的日子挑得不好,才令殷姑娘出了水痘。提親講究和和美美,如今出了這般的事,還請殷老爺允許在下回去稟報夫人,擇日再來提親。”
說著,與李婆離開得飛快。
殷修文面色不佳,看向秦氏的目光多了幾分怒色。
“你怎么看女兒的?早不出遲不出,偏偏這種時候出了水痘?”
秦氏委屈得很,也惱了:“女兒出了水痘,你也不關心一下?”
殷修文這才道:“請了大夫沒有?”
秦氏說:“阿殷說是要去父親留給她的屋子里養病,我怕傳給浩哥兒,答應了。”殷修文說道:“在哪養病都一樣,別傳給浩哥兒才是最重要,讓姜璇跟著過去照顧,把水痘養好了,謝家小郎一樣會娶我們家女兒。”
秦氏附和:“妾身也是這么想。”
當天,秦氏便讓家里仆役去租了輛牛車,準備載著阿殷與姜璇前往蒼山。秦氏倒不是很擔心女兒的安危,她生的這個女兒打小就與尋常姑娘不太一樣,力氣特別大,八歲那年家中遭賊,阿殷靠著蠻力卸了小賊的兩條胳膊,將全家都震驚了。事后問女兒,女兒也糊里糊涂的,甚至不知當時發生了何事。自此,她便曉得女兒在危急之時,有神明庇佑,能爆發與眾不同的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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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殷上車時,被秦氏裹得像是一只大粽子。
鄰里街坊今日都尤其關注殷家,尤其是看到謝家帶著彩禮離去時,胸口的好奇之心便收不住了。如今見著一個大姑娘上了牛車,家家戶戶都探長了脖子。
恰好此時,有風出來,拂開了阿殷的面紗,露出了斑斑點點的右臉頰。
秦氏“哎喲”一聲,趕緊讓姜璇將阿殷扶進牛車。
馭夫趕著牛,慢悠悠地趕往蒼山。待牛車消失在眾人的視線里后,不到半個時辰,殷家大姑娘長水痘,還撓破臉的消息便席卷了整條東街。
秦氏心里苦,只能板著臉關門。
而此時此刻的阿殷卻悠哉游哉地摘了面紗,好不自在地伸了個懶腰,問:“妹妹,有帶吃的嗎?”
姜璇嘆了聲,說:“姐姐這是何苦呢?”說著,把食盒里的小米糕遞給阿殷。阿殷咬了口,吃得津津有味。姜璇又遞上一塊帕子,阿殷順手擦了擦臉,臉上的斑斑點點,紅印子,通通化為虛無,臉蛋光滑得像是剝了殼的白煮蛋。
她吃了兩塊小米糕,才道:“我曾和謝郎說過,若不能娶我為正妻,我們好聚好散。可他應承了我,最后卻騙了我。阿璇,祖父曾告訴過我一句話,他的人生里容不下任何欺騙,我亦然。至于母親那邊,”她慢條斯理地擦去手背的紅印,方道:“沒人疼我,我便自己疼自己。”
姜璇聽了,眼眶微微泛紅。
“姐姐,以后我疼你。”
阿殷莞爾道:“好,我們姐妹倆互相疼,用不著其他人來心疼。”
姜璇又道:“姐姐,你真不想嫁給謝郎了嗎?等你水痘好了,謝郎那般喜歡你,一定會再來上門提親的。”
“此言差矣,謝郎最聽他母親的話,她母親又怎會允許一個右臉破了相的姑娘嫁進謝家。且東街的鄰里最是嘴碎,不用幾日,整個恭城都曉得殷家的大姑娘右臉要破相了,如此爹娘也不會再拿我的婚事做文章。妹妹,你信不信,我養病的一個月里,謝夫人必定會給謝郎張羅一門親事?”
“姐姐聰慧,妹妹自是信的,可姐姐這招無疑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她苦惱地道:“以后沒人娶姐姐,這該怎么辦呢?”
阿殷說:“爹娘讓我寒了心,此回能為浩哥兒上學堂和外人一起賣了我后半輩子,以后還不知能怎么賣了我,我得為自己多做打算。爹娘都不能依靠,嫁人倒是次要了,我只能依靠自己,幸好祖父還給我傳了門手藝,以后不至于窮困潦倒。”
第3章
蒼山與桃山只隔了條蒼恭河,并不遠,大半個時辰便到了殷祖父留給阿殷的屋子。阿殷對這間屋子并不陌生,祖父還在世時,經常帶她來這里。
此屋非尋常屋舍,乃是殷家祖父費了一番功夫方尋得的寶地。
雕核雕核,又豈能無核?
時下人雕核大多用桃核和杏核,從樹上摘下來的新鮮桃子和杏子,去肉摘核,還需在陰涼之處自然曬干,等成了舊核方能開始雕刻。
此屋,殷家祖父取名為核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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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殷大半月沒來,屋里生了不少灰塵。她拿起屋舍外的掃帚開始打掃,姜璇連忙道:“姐姐,我來。”阿殷攔住她,說道:“不,我來,我需要你做其他事情。”
姜璇說:“但憑姐姐吩咐。”
阿殷說:“母親找來的大夫應該差不多到了,以母親平日里的習慣,請的定是東柳巷的張大夫。張大夫醫術平平,是個好逸惡勞的。他大老遠來到這兒,必要經過那處荒墳,你在那邊等著他,隨便打發了他。”
“好。”
待姜璇離開后,阿殷邊掃邊開始思考要如何借助祖父的手藝掙得自己的一席之地。盡管恭城只是綏州的一個小城,可因盛產桃子,引來許多商人,甚至偶爾還會有達官貴人經過此處,只為挑得好核。
阿殷是知道的,原先核雕只是一門繁復的手藝,并不為人們賞識,直到后來太祖皇帝改朝換代,因尤愛核雕,才使得民間核雕漸漸盛行,核雕人才層出不窮。去年新帝登基,對核雕的癡迷更甚于太祖皇帝,四處搜羅核雕珍品,令許多核雕技者一夜暴富。她祖父曾感慨過,如今是太平盛世,更是核雕技者的盛世。
姜璇回來時,阿殷已經掃完了,手里還多了個小銅鏟。
她道:“我去取點東西,你留在屋里,”說著,又不太放心,叮囑道:“無論遇到什么人都不能開門。”
姜璇不由笑道:“知道啦,妹妹會小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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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舍往西,約摸有五里的距離,種了一顆杏樹。
是阿殷小時候自己種下的,如今二十年一過,亭亭如蓋,杏花飄香。阿殷圍著杏樹轉了一圈,她忽然蹲下,青銅鏟一撂,不過頃刻間,已然鏟出一堆泥土。
一個銹跡斑斑的鐵匣子漸漸露了表面。
一挖一鏟,動作行云如流水,利落地到了阿殷手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