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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頭至尾, 她不過降下一個預言罷了, 之后的人心險惡、貪嗔癡欲, 無一不在造化的預料之中。
聶幽木訥寡言,身懷有情心,果然在自己的大婚之夜遭受重創,生不如死。百軻面染瘡痍,身懷悲憫心,從小便遭受人人唾棄欺辱,最后卻是為了救這一城人的性命而已,然事了之后無人記得,眾人只知百軻大魔頭已被仙門正道所誅。
至于這葉飛音,便是她最重要的一片魂識,身懷道心,可以有情,卻也無情,在造化的推演中,她本該在第一次魔窟碎裂之時就身殞而死,中間卻不知出現了何等意外,使得造化不得不親自動手,借徐青楊之手碾碎這顆道心。
這樣一來,原來三具肉身的桎梏就被徹底打破,魂識歸一,造化才能臨世。
只是這具身體,造化卻用得很不習慣。
三魂歸一,恰好就歸在了葉飛音身上,這一具肉身是與她的真身最像的一副,雖然是自己的魂識,但歸根結底也只是凡人之力,然而在她動手殺那個男人的時候,她的那一劍卻慢了。
凡人之力,竟在阻她。
常理來說,三魂歸一之時原本魂識的記憶神識都會被徹底抹去,聶幽如此,百軻也是如此,為何她的這一片魂識,會生出自己的意識?
造化有些不明白。
不過那個男人今日不殺,過不了多久他自己也會身死,造化已然看出,那人眉宇之間戾氣太重,乃是不祥之兆,勢必會死在自己的天雷劫里,今日殺不了他也罷。
空白的一眼,葉飛音看著他的眼神已是全然陌生的樣子,閻徊眉宇漸沉,心也一點點沉了下去。
只是不及他深想,造化已然提劍離去,快得只在瞬息之間,想必是已然返回了上界。
分明昨日他們還在耳鬢廝磨,今日卻……
閻徊抿緊唇,自言自語般地說了一句:“若我飛升成功,能與她一同待在上界嗎?”
莫青舟看了閻徊一眼,不置可否,方才他那好友的模樣顯然是已不記得閻徊了,或許說,他的好友,葉飛音這個存在,已然在她成神的那一刻被自己抹殺了,永遠消失不見了。
“你理應看開。”莫青舟說了一句,修真之人,已然到了閻徊這般境界,何必再拘泥于情愛之間呢?
一朝飛升之后,他便前途坦蕩,今日種種不過風輕云淡。可他若一味沉溺于此,那飛升想必也是不成的。
閻徊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只是心中突然空了一塊,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我觀方才好友……造化,中劍之后神態自如,即刻便召回了第三片神識,徐青楊的那一劍應當是她自己鋪設而成。”莫青舟回憶道,“否則,徐青楊一介凡人,絕不會令人無所察覺到這種地步。”
“仙門重建還有諸多要務,我先行一步。”莫青舟勸完,頗含深意地看了閻徊一眼,便動身離開了。
閻徊擰了下眉,那他算什么呢?從他把葉飛音帶回魔界的那一刻起,直至如今,難道他所做的一切原本就是毫無意義的嗎?
造化親手殺了自己的一片神識化身,也就是說這三人原就是要死的,他的補救全然沒有意義,若順理成章,葉飛音本應死在那日魔窟之時,若她運氣稍好些,也會死在與聶幽合魂之時,他救了她一次兩次,第三次造化索性親自動手,連他都來不及插手了。
若早知如此……他又何必懷上這個孩子,現今要他如何帶著這個孩子繼續生存下去?
閻徊失魂落魄返回了炎域,下令閉關,不準任何人侵擾。
與此同時,造化已然返回上界,面見帝君交代差事。
“你做得果然不錯,干脆利落,亦未釀造任何把柄,只是上界法不可廢,你手染下界鮮血,須受百年天刑,方可抵過。”
造化神情淡淡,并不為自己陳情。
卻是有人替她說話:“帝君,此次下界,造化三魂皆受酷刑折磨,屬實該與天刑相抵。”
帝君目光落在造化身上,問:“當真如此?”
造化開口:“帝君降罰,吾不會不受。”
對于這個回答,帝君十分滿意,揮了揮手道:“既如此,你回去罷。”
上界云波浩渺,一望無際,仙臺樓閣皆是雕龍畫鳳,華麗冷清。
造化回到自己棲身之石,正欲打坐入定之時,卻聽到一個聲音在說:“所謂上界也不過如此。”
造化正想接話,睜開雙目時卻見周遭空無一人,頓時反應過來開口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她那一片極不穩定的魂識。
“你不喜上界?”造化問了一句,自言自語起來。
“若你喜歡,為何要費盡心思在下界遭受極刑之苦三次,也不愿接受天刑?”葉飛音聲音淡淡,已然看穿造化內心。
或者說,是她自己的內心。
造化自言自語,竟也不覺得古怪,反而頗有興致道:“你可是不甘?”
“皆是不甘,你我同心,你又何須掩飾。”葉飛音道,“做個交易如何?”
區區一片魂識,也妄想與她談交易,造化不怒反笑,問詢:“你能給我什么?”
“我給你想要的。”葉飛音道,“同時,你也須給我想要的。”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造化有了幾分興味。
葉飛音:“我早說過,你我同心,你的心思于我一覽無余。”
“好啊。”造化瞇了瞇眼,“這件事,我身為上神無法做到,我倒要看看你一個下界修士,如何為我辦到。”
“好說。”葉飛音開口,“把這具身體交還給我,我還有要事去做。”
造化眉眼淡淡,逐漸黯然去了,再次睜眼時葉飛音緩緩舒了口氣,她試著活動了幾番手指,確定靈活自如之后便前往面見帝君。
“造化,你又來了。”帝君衣冠華美,面容絕然出世,盛顏之色已全然不能用凡俗之語形容,他看向造化,平靜的雙目宛如一潭死水,永遠都是如此淡然無波。
“下界之行,吾與一人結下道侶契,至今未曾拔除,吾請下界肅清此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