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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如初見一般, 她一張嘴,仍是夸獎:“楠豐電視臺的主持人,是漂亮。”
語氣陌生。
先前在醫院里見面的經歷,隔三差五視頻里說過的那些體己話,她像是一點兒都記不得了--也許還記得,只故意當不知道。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溫書黎審視著“既熟悉又?陌生”的孫媳婦,視線最終落在她右手?無名指上?:“就是這枚戒指……”
莊青裁沒吭聲。
她不確定,老太太到底是嫌棄那一截磕磣的棉線,還是那顆三克拉的鉆石。
溫皓白及時救場:“奶奶,好?石頭可遇不可求,我花了點兒時間才拍到一顆能入眼的,最終設計還沒定稿。”
莊青裁想起來了,是韓奕當初教溫皓白的那套說辭,怪不得聽著熟悉。
但是,好?像哪里不太一樣……
她沒再細究,耳邊又?響起溫書黎數落繼承人的聲音:“既然?什么都沒準備好?,急著結什么婚?連個像樣的戒指都沒有?,這事兒若是傳出去,別人還以?為是我們溫家禮數不周、虧待了這么漂亮的孫媳婦呢。”
明面上?是說莊青裁受了委屈,背地里是責備這個婚,結的太草率。
咂摸出其中深意,溫皓白低頭認錯:“只是想盡早讓奶奶高興而已。”
溫書黎慢條斯理挽了下額發:“難得你有?這個孝心。”
繡園有?長住的醫護團隊,只是今天除夕,溫老太太情況又?很穩定,主治醫師中午便回外地老家過年去了……盡管冰冷的儀器還在盡責運作,卻沒辦法第一時間為她進一步檢測各項指標。
祖孫兩人打啞謎似的你來我往,直到說起閱川集團相關事宜,才示意莊青裁先行離開,晚上?一起吃團圓飯。
她訥訥轉身,忽而回神?,將拎在手?里多時的一只紅色紙袋遞到溫書黎面前,里面除了一本新年單向歷,還有?一只印有?楠豐電視臺臺標的卡通公仔,特?意做成了生肖龍的模樣,渾圓可愛:“這個是我們廣電中心自己做的新年禮品,您之前給我發過語音消息,說這個小龍公仔很好?玩……”
所以?,特?意帶來了一只。
溫書黎瞄了眼玩偶,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
胡旭將東西?接了過來。
溫書黎又?招呼了先一步回到屋里的徐姨:“小徐,你送莊小姐先回屋。”
溫皓白眼皮一跳:那是無比生疏的一聲“莊小姐”。
說者有?心。
聽者,更有?心。
*
逃離那間幾近要令人窒息的屋子,莊青裁并沒有?直接回臥室。
只要不在溫皓白身邊,哪里都冷得如同?冰窖。
駐足在樓梯處,她喚住徐姨:“我想在一樓客廳歇會兒,可以?嗎?”
透過一層落地的玻璃窗,繡園前庭景致盡收眼底:依靠人力改變了溫度,奇花異草在嚴冬時節依然?郁郁蔥蔥,稍微能夠傳遞些許溫暖。
徐姨笑著回答:“太太,瞧您這說的是什么話……繡園是您和溫總的家,想在哪里休息,您說了算。”
莊青裁絕然?沒有?想到,前來繡園收獲到的第一份尊重,竟是在徐姨這里。
她輕輕頷首,沿樓梯往下走。
受溫老太太的差遣,徐姨每周都會去玲瓏華府打掃衛生,一來二?去,便和不愛擺架子的莊青裁混熟了,說起話來嘴上?也沒了把手?:“太太,您慢些走,這樓梯又?高又?陡,溫總小時候從這個地方摔下去過,受了很重的傷呢!溫茗夫人當時就在他?身后,臉都嚇青了……”
想起溫皓白后頸處的傷疤,莊青裁微微蹙眉:溫茗也在場?那么小的孩子獨自下樓梯,做母親的,難道都沒有?牽一下他?的手?嗎?
這太奇怪。
甩掉腦海里不寒而栗的設想,她迅速換了別的話題:“那老夫人住在樓上?,平日里走動、會不會不方便?”
徐姨指了指偏廳:“那邊有?電梯。”
行吧。
是她沒見識。
見莊青裁在沙發上?坐下,并沒有?四處走動的意思,徐姨給她倒了杯茶,站在一旁打開了話匣子:“……老夫人不讓我們喊‘少?爺’,說是聽起來就跟沒長大的孩子似的,后來啊,我們上?上?下下--包括胡管家,都叫他?‘溫總’了。”
“其實,溫茗夫人人很好?的,就是不太樂意管公司的事,老夫人那時候又?什么事都寵著她,要不是遇人不淑,唉……”
“溫總也很辛苦的,那么小,爸爸媽媽就都不在他?身邊了,大概是因為溫茗夫人的那些事吧,老夫人待他?特?別嚴格,一心想讓他?繼承家業……您是不知道,溫總那時候的課業表排得滿滿當當,連周末都沒有?休息時間……”
莊青裁安安靜靜聽著,間或喝一口茶。
天色漸暗。
繡園的廚師團隊已然?開始張羅年夜飯。
就在徐姨俯身詢問莊青裁要不要先過去餐廳時,另一個負責打掃溫老太太房間的阿姨沿著樓梯走了下來。
她的手?里提著一袋垃圾。
黑色垃圾袋束口處,可以?清楚地看?見那只生肖龍公仔的圓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