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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口!”加勒霍地站起身來,“你有什么資格把自己與母后相提并論?你有她的睿智?有她的仁慈?有她的磊落?不!你什么都沒有,除了占有一切的陰暗的野心,你什么都沒有!”
“當一個人眼中只有他自己一手養大的,不能光明正大去愛的屬下,自然看不到其他人的付出。”彼爾德道,“你著了魔,我那樣仰望你,討好你,連父王臨終前交給我下伊薩的王璽都推辭不受,就是為了讓你明白你對我來說是多么重要,比王權比領土都要重要!可你呢?你的眼里只有瓦龍汀,你最害怕的不是我分走你一半的國土,而是我對你的愛!”
“你不配提這個字。”加勒咬牙切齒道,“你為了要挾我和你聯姻,不惜買通大祭司竊取先父臨終的遺囑,讓整個長老會的人不分晝夜地勸諫我、逼迫我。我拒絕了他們,我用我的實力讓他們閉嘴,你仍舊不甘心,違背自己的誓言,將先父當年派我誅殺瓦龍汀父母的秘密告訴他,教唆他暗殺我,又在他行動之前把他的意圖透露給我的近侍。”
他搖頭,再搖頭,嘲弄地道:“彼爾德,你真是聰明啊,我一直不知道,躲在我身后的弟弟早已羽翼豐滿,非但野心勃勃,而且不擇手段,時刻準備著咬死我,將我玩弄于鼓掌之間……”
“可是你仍然舍不得處死他,不是嗎?就算他傷了你,恨你,將利刃插入你的胸口,你仍舊饒恕了他。”
“那是因為我不是你,我答應他的父母要保護他,教養他,我必須遵守自己的誓言。”
“你撒謊!你愛他,愛到失去理智,寧可冒著死亡的危險也不愿他的生命受到傷害!”彼爾德憤怒地道,口鼻之間的熱氣幾乎噴在兄長的臉上,“他背叛你暗殺你,你卻不愿恨他,反而把怒火發泄在我的身上,以‘策反’為名揮軍南下,消滅我的軍隊,占領我的國土,把子彈打進我的腦袋,后來又將我放逐到赫基星球!”
“因為我說的是事實!”加勒一把抓住彼爾德的領口,“你確實策反了我的侍衛,我的大祭司,我的長老會!臥榻之畔,我豈能容他人安睡!”
“不要再為自己找借口了!”彼爾德抓住他的手腕,“你以為自己是情圣,是完人?不不不,你只是個自私而頑固的失敗者!你完全可以公開當年的秘密,告訴瓦龍汀他的父母是叛國者,你殺死他們只是執行先父的命令。但你那可笑的自尊心不允許你這么做,你習慣高高在上,習慣眾生臣服,不屑于向任何人解釋任何事。”
說著,彼爾德神經質地笑了起來:“瓦龍汀被我蒙蔽,你失望、痛苦,卻不屑于做任何解釋。你以為你是誰?神嗎?所有人都要無條件信任你、愛戴你?哈哈,你真是天真!”
“你給我閉嘴!”加勒怒道,“我們當初都向先父發誓要保守這個秘密,保住瓦龍汀家族的顏面。我不是你,我不會為了私人恩怨違背自己的誓言,讓先父在地下不安。”
深呼吸,他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坐回椅子上:“你說的對,我曾對自己的侍衛抱有上不得臺面的感情,我承認這一點。但愛是成全,不是毀滅。作為他最最愛戴的師長,我在他心目中已經坍塌,變成了他的殺父仇人,如果公開當年的秘密,他一直尊敬并引以為豪的父母將淪為死囚,他的家族將被褫奪封號,背上叛國的罪名……這比放逐他、殺了他還要痛苦。”
他看著自己的弟弟:“彼爾德,你懂嗎?你懂什么是愛嗎?”
隔著簡陋的木桌,兄弟兩人深深對視,都陷入了沉默。
二十二年的愛恨情仇,親情、愛情、承諾、尊嚴……像一道道無法掙脫的枷鎖,將他們重重纏縛。
他們喘息掙扎,做出自己以為正確的決定,多年以后再次回首,卻發現真正的錯誤從來都沒有停止。
第58章 親兄弟ep03
“好吧,也許是我錯了。”
彼爾德王的聲音沉了下來,似乎在兄長的詰問下熄滅了自己的怒火,他撿起掉在地上的雙頭鷹印璽,重新坐到了木椅上。
“我不懂愛,不懂成全,我只是想讓你看到誰才是真正關心你、在意你的人。”他低沉地說著,“可我那時候才十幾歲,你不能指望一個剛剛成年的,被激怒、和羞辱的少年人考慮那么多。當初先父把瓦龍汀家族叛國案壓下來我就不甚贊同,你收養瓦龍汀我更是提出過反對。但沒有人在意我的意見,你們都被自己那寬宏大量、高高在上的情懷感動著,從沒想過有一天瓦龍汀長大成人,知道真相后會做出什么事來。”
他仰頭看著加勒:“世界上沒有永遠的秘密,就算我不說,你能保證它永遠不會被揭開嗎?到時候結果是一樣的,他會恨你,背叛你,殺了你替他的父母報仇。王兄,你們注定不可能在一起,我才是你最忠誠最可靠的親人。”
加勒哂然一笑,不屑回應。彼爾德接著道:“你知道我說的是事實。誠然,當年我私自游說你的大祭司和長老會,是我僭越了,我愚蠢地挑戰了你的權威。但我所做的一切并非像你想的那樣是為了控制你、占有上伊薩,而是為了和你聯姻,永遠和你在一起。”
他頓了一下,一字一句道:“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一直愛你,即使你將子彈打入我的頭顱,仍然如此。”
加勒站在圓桌對面,不言不動,整個人裹在黑沉沉的皮裘里,表情變幻不定,之前那種凌冽張揚的殺氣卻已經慢慢消失。
不可否認,彼爾德的剖白動搖了他心中橫亙二十多年的仇恨,無論他們兩個人對“愛”的解讀孰對孰錯,當彼爾德將自己當年買通大祭司、策反瓦龍汀的緣由歸結為對他的“愛”,而非竊國之野心的時候,他開始有點覺得,彼爾德為此付出的代價已經夠大了。
畢竟,他占領了下伊薩,流放了彼爾德,現在還占領了近三分之一的赫基帝國,要不是周惟阻礙了他的步伐,他很可能已經殺死了他……
但世易時移,二十多年了,那所謂的“愛”還存在嗎?還像從前那么純粹嗎?
彼爾德敏銳地察覺了他的情緒變化,悵然道:“我們已經不是當初血氣方剛的少年人了,王兄,你真的那么恨我,要將我趕盡殺絕嗎?伊薩星球即將毀滅,你真的想看到上下伊薩兩敗俱傷,讓一個赫基人……一個禁忌的存在坐收漁利,成為伊薩人的新主人嗎?”
“這難道不是你一手造成的?”加勒嘲諷地道,“你費盡心機把龍騎士從地球帶回來,不就是想讓他殺了我,消滅上伊薩嗎?哦,是不是現在你感到害怕了,你發現自己無法控他,所以想和我聯手……”
“我從沒想過要殺死你,我只是想讓這一切停下來,讓我們有機會平靜地坐到一張桌子上!”彼爾德急切地打斷了他,頓了一下,又道,“確實,事情的發展有些偏離了我當初的預計,有些東西失控了,這是我所沒有考慮到的,但這絕對不是我的初衷。”
是啊,現在他們確實“平靜”地坐在一張桌子上,可惜主導方卻變成了周惟……加勒冷笑,這大概也是彼爾德此刻如此低聲下氣向自己打感情牌的原因吧,即使他之前那些剖白是真的,如果不是周惟掌握整個事態的主動權,他也絕對不會這么低姿態。
兄弟二人默默對視,以成年人的眼光審視和揣摩著對方的誠意。過了一會兒,加勒放松下來,坐到了椅子上,聲音平靜無波:“那么然后呢?現在我們坐下來了,你想怎么樣?”
彼爾德王眼中閃過一絲光亮,脊背不由得挺直:“聯姻!”
加勒眉心一動,彼爾德往前探了探,認真無比地道:“我們都沒有結婚,先父立下的婚約依然有效。王兄,伊薩星球已經毀滅了,我們應該一起帶領伊薩人在赫基星球上建立新帝國。”
“你想讓我臣服于你?”
“不,我愿意臣服于你。”彼爾德深情道,“我愿意交出軍政大權,擁護你為新的伊薩王,我將作為你最忠誠的王伴輔佐你、擁護你。赫基王族已被我趕盡殺絕,唯一的后裔……”他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洞口的方向,“你我聯手,一定能找到挾制他的辦法。”
加勒瞇起了眼睛。彼爾德緩緩向椅背:“你不必急于回答我,王兄,這是一個艱難的決定,無論對于你,還是對于我。不過在你做出選擇之前,最好給我一個手信,讓你的人暫停攻擊,以免造成我們雙方不必要的傷亡。”
加勒沉吟不語,久久沒有回答,但彼爾德已經從他深沉的眼神中看出一絲不甚確切的動搖。
二十多年的仇恨,一時半刻是不可能順利化解的,無論如何,今天的對話已經算是開了個好頭……彼爾德眼中浮起幾不可查的笑意,周惟的行動雖然超出了他的預計,讓他憤怒地想發狂,但好在補救及時,一切還在他控制之中。
就在這時,他忽然感覺身后有一絲異樣的感覺,凜然回頭,厲聲道:“誰?!”
“是我,王。”一個身影從洞口的陰影里走了出來,厄瑪托著一個木盤,恭敬地向彼爾德行了個禮:“陛下讓我給你們送熱茶來。”
“唔,厄瑪。”彼爾德王站起身來,嘲諷地道,“已經開始服侍新主人了嗎?喬格對你失去了興趣,把你送給周惟了?我以為起碼還要過那么一陣子。”
厄瑪將茶盤放到木桌上,道:“我只是恪守自己的本分而已,王,主人讓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這都是您教我的,我從來沒有忘記呢。”
他的態度恭順而溫柔,一如從前的模樣,但彼爾德卻依稀聽出了其中諷刺與反駁的意味。彼爾德審視著他的眼睛,試圖判斷出他有沒有聽到他們剛才的談話,然而失敗了,厄瑪無論在潛伏還是在隱藏情緒方面,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偏偏這一切都是他二十多年調|教出來的。
彼爾德王有些懊惱,但看看熱氣騰騰的茶杯,又覺得自己想多了——這么低的室溫,如果厄瑪真的偷聽,水應該早涼透了。
“那么我先走了。”彼爾德沒有過多地糾結,對加勒道,“請你考慮一下我之前的話,王兄,我改日再來看你。”
加勒不言不動。彼爾德向他微微頷首,轉身退出了冰洞。<script>chapter1();</script>